南京初秋的风里,我搞懂了路边那个铁箱子到底是什么——聊聊藏在城市缝隙里的储能

9月23号那天骑车上老山,半程下来汗把T恤全浸透了,在山脚公交站蹲着想歇口气,抬头看见三个灰蓝色的大铁箱子,比普通快递柜宽一倍,外壳上印着几行我看不懂的参数。一开始以为是新换的变压器,直到旁边蹲了个穿藏青色工作服的师傅,拧开矿泉水瓶盖灌了半瓶,我才凑上去搭话。

别把它当成大号充电宝——它根本不是给路人充电的

师傅听见我问这是啥,先笑出了声。他说好多路过的游客都凑过来问,能不能扫码给电动车补电,能不能给手机充个电。 这些柜子的线全是接到景区主电网上的,根本没有对外的充电接口。 22年那回夏天他还记得清楚,老山这边的民宿全满,半夜家家户户开着空调,电网负荷一下子顶到临界点,主变压器跳了三次。半山腰的客人穿着睡衣出来找电源,投诉电话打到文旅局,折腾了快一个月。后来就装了这三个柜子。尖峰时段——也就是下午两三点大家晒着太阳开空调,傍晚五六点回家做饭开抽油烟机的节点,柜子就把之前存的电放出来,给电网减点压力,不用临时从几公里外拉高压专线过来,算下来能省好多成本。
南京老山景区路边户外储能柜实景
南京老山景区路边户外储能柜实景
他说自己每天的工作,就是绕着这几个柜子转一圈,看看屏幕上跳的温度、电压正不正常,拿个小本子记个数。碰到好奇的游客问,就给人讲两句。上周有个学物理的大学生,蹲在柜子前面看了二十分钟,追着问电池的循环效率有多少,他指了指屏幕上跳的数字,说差不多九成多,比前两年的老款好太多。 风卷着路边的桂花香飘过来,我盯着柜子上滚动的数字看了半天,突然觉得这东西跟我高中课本上印的“能量转换”好像不太一样。课本上的东西是印在纸上的公式,这个是真的在山脚下挡着太阳,给一整个景区的用电兜底的。

你以为的“存电”,其实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存法

我之前对储能的全部印象,都停留在那种建在大山里的抽水蓄能站——半夜用电少的时候,把下游的水抽到山顶的水库存着,白天用电高峰的时候,把水放下来冲发电机。我一直觉得,储能就等于这种大工程,占山占地,离普通人的生活十万八千里。 师傅听了直摇头,说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的存电,根本不用搞那么大阵仗。就像你口袋里的充电宝,电满的时候就插着存着,没电的时候就拔出来用。只不过这个“充电宝”大一点,存的电够一整个景区撑俩小时。 电网的脾气特别怪。半夜的时候大家都睡了,工业生产线也停了,周边风电场的风机还在呼呼转,水电站的水还在流,发出来的电根本用不完,总不能把风机硬生生停了吧?这时候的电特别便宜,甚至有时候倒贴钱都没人要。这时候储能柜就把富余的电存起来。等到傍晚大家下班回家,开空调、做饭、给电动车充电,电不够用了,电网就得启动那种成本特别高的燃气电厂补缺口,这时候的电就贵得离谱。储能柜就把之前存的便宜电放出来,补上这个缺口。算下来一进一出的差价,没个三五年就能把装柜子的钱赚回来。
电网峰谷时段储能充放电过程示意图
电网峰谷时段储能充放电过程示意图
我当时突然反应过来,之前我家小区的物业跟我们说要调整公摊电费,说现在电网的峰谷价差越来越大,他们承担不起。合着如果每个小区都装这么几个铁箱子,把半夜的便宜电存起来,傍晚大家回家的时候用,那公摊电费是不是就能降下来?我问师傅,他说好多小区现在都在算这笔账,只是之前大家都觉得这东西是“高科技”,不敢碰,现在装的人多了,慢慢就普及开了。

别吹得太神,这玩意儿现在还有好多没摆平的破事

说实话,我之前刷短视频,看好多人把储能吹成什么“新能源的终极答案”,好像装了储能,我们就能马上实现电力自由了。真不是。 师傅说他干这行快五年了,见过的糟心事多了去了。之前有个郊区的产业园区,为了拿政策补贴,跟风装了一排储能柜,装完才发现园区的用电负荷根本没那么大,柜子一年到头也放不了几次电,风吹日晒的外壳都锈了,最后成了个摆在路边的大摆设。还有安全问题,之前有个邻区的储能柜,因为电池的密封没做好,下雨进了水,短路着火,烧了三个小时,旁边的香樟树都被烤焦了,前前后后赔了几百万。 现在好多厂家为了压成本,用的电池不是循环次数不够,就是防护等级不达标,看着柜子跟别的产品长得一模一样,里面的零件差远了。上次他去参加行业培训,讲师说现在好多地方装的储能,算下来根本赚不回成本,全是靠补贴撑着,等以后补贴退坡,不知道有多少柜子要被拆了当废铁卖。 我跟师傅聊了快四十分钟,车胎都快慢撒气了,才跨上车接着往山顶骑。风把桂花的香味吹得满世界都是,我骑出去好远,回头看那几个灰蓝色的铁箱子,安安静静蹲在路边,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 之前我总觉得“科技”是那种放在展览馆玻璃柜里的东西,是要穿着白大褂才能碰的高端物件。其实不是。这些蹲在路边的铁箱子,没有花里胡哨的宣传,没有站在台上的冗长演讲,就安安静静存着半夜吹过山岗的风,等着傍晚大家需要电的时候,悄悄把它放出来。 骑到半山腰的时候,我想起师傅说的,22年那回停电,有个游客抱着半块冰西瓜站在路边,骂骂咧咧说下次再也不来了。现在好了,有这些铁箱子在,就算再热的天,西瓜也能在民宿的冰箱里冰得透透的,不会化。

作者|科技

排版|科技

审核|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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