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统一校服的小孩举着歪歪扭扭的小旗子,带队老师攥着扩音器喊”大家快点啊,15分钟后在城门洞集合拍大合影”。穿白球鞋的小男孩蹲在墙根,指尖刚碰到城砖上潮乎乎的老苔藓,就被老师一把拽起来——”别摸了,耽误时间,回头知识点我发群里你们背。”
小孩撇着嘴跟上队伍,小旗子晃得东倒西歪,城砖上的苔藓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他却连多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你以为的研学,可能只是换个地方赶场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研学了。
在地质博物馆,邻班的带队老师把印满填空题的手册摊在展柜台面上,”这页的知识点我念,你们写,写完咱们去下一个点”。旁边的讲解员举着萤石标本,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本来他准备了半小时的互动环节,想让小孩自己找找哪块石头在紫外线下会变蓝,结果流程被压缩成了10分钟的知识点听写。

说实话,这种研学跟我小时候去过的那种”春游”真没太大区别。无非是把教室里的课桌搬到了景点的空地上,把黑板上的板书换成了手册上的填空题,把”不许交头接耳”的要求换成了”不许随便乱跑”。小孩从头到尾都在赶:赶集合时间,赶填完手册,赶在闭馆前挤到打卡点拍大合影。
他甚至没来得及好好闻闻城墙根下混着青草味的风,没来得及蹲下来看看蚂蚁洞门口搬食物的工蚁,没来得及对着那块会变颜色的萤石多愣两秒神。
那些被挤掉的“发呆时间”,才是研学最值钱的部分
我至今记得好几年前带过的一次研学。没有选什么名气大的5A景区,就去了近郊一个藏在竹林里的老造纸作坊。
本来的安排很满:听老匠人讲1小时造纸流程,亲手抄一张纸,拍集体照,下午返程。结果刚听了20分钟,天就漏了似的下起暴雨,我们全被困在作坊的廊檐下,啥也干不了。
没有手册,没有要完成的任务,没有要赶的点位。大家就挤在廊檐下,听老匠人讲他年轻时跑山收竹料的事——哪片山的竹纤维最韧,之前的老伙计因为偷摸把好竹料换成次料被师傅赶出去的糗事,雨打在竹帘上的声音跟打在瓦上的声音有什么不一样。
没有刻意安排的环节,没有需要背诵的知识点,那场被阵雨打乱的行程,反而成了很多孩子记到现在的研学记忆。
回来之后半个月,有个平时写作文三行就卡壳的小男孩,交了一篇写雨打竹帘的短文。他说那天坐在廊檐下,闻着晒透的竹料混着纸浆的味道,突然就懂了之前课本里写的”纸墨香”到底是什么感觉。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能全怪带队的老师。现在的研学行程表排得比高三的课表还密,从早上7点上车到晚上6点下车,连吃午饭的时间都卡到15分钟。毕竟要赶在规定时间走完所有点位,要收齐所有手册检查,要拍够足够的素材给家长交差,大家的时间卡得比早高峰的地铁站还严,哪敢随便留时间让小孩”瞎逛”?
可问题是,我们花了钱、花了时间、把小孩从四四方方的教室里拉出来,不就是为了让他看看教室外面的世界吗?如果所有的时间都被填得满满当当,所有的观察都要被转换成手册上的填空题,那他跟坐在教室里盯着课本上的插图想象,又有什么区别?
别把”研学”和”玩”的边界画得太死
我之前跟一个做研学策划的朋友聊天,他说现在很多学校找他们做方案,第一要求就是”不能让孩子觉得是在玩”。要是孩子玩得太开心了,学校反而觉得这趟钱花得不值——毕竟收了家长的费用,总得有”看得见的产出”:一整本写满的手册,一段集体表演的视频,一张印满知识点的小测试卷。
这种心态真的特别拧巴。
去乡村研学,小孩最开心的事本来是追着院门口的老母鸡跑,在田埂上踩泥坑,蹲在路边看狗尾巴草上的花蝴蝶。带队老师非得拦着,说”要观察农作物的生长周期,要写观察日记”。
你看,小孩从上车开始就知道,这趟出来不是放松,是换个地方完成学校布置的KPI。他不会真的好奇田埂上的蚂蚁洞有多深,不会去摸老槐树粗糙的树皮,不会追着风跑着去接飘下来的梧桐叶——因为他知道,等下要写的东西,才是这趟行程的最终目的。
我见过太多孩子,研学回来之后,能把手册上的知识点背得滚瓜烂熟,可你问他去的地方有什么让他印象深刻的小事,他想半天,只能挤出一句”好像没什么,就是赶了一天路”。
下次再排研学行程的时候,不妨试着把1/5的时间从计划表上划掉,不给任何任务,就让孩子自己走。你猜,他最先发现的是什么?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