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区教研的办公室撞见那一幕的时候,教初二语文的张老师刚把一摞印着“期末模拟卷”的纸往桌上砸,马尾辫都跟着晃。“什么过程性评价,最后不就是凑20%的平时分,大家都给个八九十,省得家长找过来。”
我凑过去看她摊在桌上的表。32个学生的格子,整整齐齐填着数字,“课堂参与”“作业完成”“小组合作”三栏,除了三个因为上课说话被记过的男生扣了2分,剩下的人全是满分。
太假了。
我翻到最后附的评价说明,要求里写着“需结合学生真实课堂表现记录得分”,可整张表连个对应的备注栏都没有——那些之前要求拍的学生举手、小组讨论的照片,存在老师的工作手机里,除了应付学期末的检查,根本没人会对着照片数哪个学生在第几排举了几次手。
说实话,我之前翻隔壁学校的过程性评价档案,有个学生的三学期评价记录里,“艺术表现”项全是满分,可他这半年连学校的元旦晚会都没报过名。问起负责的老师,人家摊手:“那不然怎么办?总不能给个低分让家长闹吧。”

我当时问张老师,你记不记得上次讲《孔乙己》的时候,那个总把脑袋埋在书堆后面的男生,站起来说孔乙己不肯穿短打是怕被同阶层的人笑话,你当时还拍着桌子说他读进去了。
她愣了三秒。
“啊?有这回事?”
你看。我们花了那么多时间做表格、拍照片、凑材料,最后把最该被记住的那个瞬间,给漏了。
被骂的从来不是过程性评价,是走歪了的评价逻辑
现在一提到过程性评价,好多老师第一反应是“又加活”。
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因为大家把“过程”当成了需要被存档的“证据”,而不是真实的成长轨迹。
有个朋友在城区的重点校,他们学校要求每两周给每个学生填一次过程性评价记录,每学期至少凑够8项可核查的材料,少一项就扣老师的考核分。到后来老师们的操作已经成了流水线:上课的时候举着手机拍两张小组讨论的照片,回头对着照片给每个学生都打上“积极参与”的标签,反正照片里人那么小,谁也分不清谁是谁。
这种评价有意义吗?完全没有。它既没有让老师更了解学生,也没有让学生感受到自己的进步,只是给行政检查攒了一堆可以存档的文件而已。

去年去乡村校交流,碰到个教数学的李老师,她根本不用学校发的那些花里胡哨的表格,就揣个磨掉皮的硬皮本在兜里。谁今天读应用题比上周顺了,谁上次总错的一元一次方程这次做全对了,谁小组合作的时候主动帮基础差的同学读题,她就随手在本子上记两笔,字歪歪扭扭的,有时候还画个小对勾。
期末算平时分的时候,她翻着本子打,最高的和最低的能差18分。没有一个学生找她喊冤——因为每个人的分是怎么来的,她能说的清清楚楚。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评价根本不需要什么复杂的系统,也不需要老师花额外的时间做表格。它只是要求你,在上课的时候,真的把注意力放在学生身上,而不是放在“我要怎么留证据应付检查”上。
别把过程性评价搞成新的包袱,它本来就该很轻
好多人对过程性评价有误解,觉得要把学生的每一个行为都量化成分数,举一次手0.5分,交一次作业1分,攒够多少分就算多少平时成绩。
这就完全走偏了。
本来上课举手,是因为学生对这个问题真的感兴趣,真的有话想说。如果把举手和分数绑在一起,最后大家举手就不是为了表达想法,而是为了凑够那0.5分。本来写作业,是为了检验自己哪里没学懂,要是交作业的唯一标准是“有没有按时交、字写的整不整齐”,那学生根本不会去想自己哪道题错了,只会想着怎么快点写完交上去换分数。
过程性评价的边界其实很清楚:它不是为了给学生的行为打分,是为了帮学生看见自己的成长,帮老师调整上课的节奏。
比如张老师后来改了自己的评价方式。她再也不填那些整整齐齐的表格了,每单元上完,就让学生写三行字:这单元我哪部分学的最顺,哪部分卡壳了,下次想怎么补。她把这三行字收上来,在旁边写一句自己的反馈——比如“你说《朝花夕拾》里的无常最有意思,下次课可以带大家聊聊你觉得无常哪里最像你身边的人”。
这些皱巴巴的小纸片攒了半学期,就是她手里最实在的过程性评价材料。不用拍照片,不用凑记录,每个学生的得分,都来自他真实的思考和真实的进步。
要是一直把过程性评价搞成形式主义,最后吃亏的是谁?
是那个总躲在书堆后面的男生,他那次闪光的思考没有被记下来,他的平时分和上课总捣乱的调皮鬼一模一样,下次他就不想站起来发言了。是那个花了半学期把生字从错20个降到错3个的女生,没有人看见她的努力,她的最终成绩还是被期末那张试卷定死在中等的位置。
别等期末把那张试卷揉皱了,才想起我们本来想做的过程性评价,是要看见每一个具体的人。
你现在手边是不是也有一摞没填完的过程性评价表格?今天下班之前,别忙着对着空栏凑数字,翻一翻最近收的学生作业,找三个你之前没太留意的学生,在他们的作业本上写一句具体的、和进步有关的话。
就一句。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