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写完的生字本”到底藏了什么
上周课后服务散场的时候,我撞见三年级的小宇,蹲在楼梯口把生字本往书包最底层塞,塞得紧紧的,连书包拉链都拉得费劲。我喊住他,翻开本子一看,半页生字空着,字写得歪歪扭扭。他头埋得很低,说奶奶总说,要是在学校把作业写完了,回家就可以多玩10分钟滑板,可他写着写着就走神,等回过神来,下课铃已经响了。 说实话,我前两年刚接课后服务的时候,也把这事儿想得太简单。以为只要把教室的纪律守好,别让孩子追跑打闹摔着,别有人偷偷把零食带进来吃,就算交差。直到有次看见戴眼镜的浩浩,把数学练习册翻到最后一页,折了个巴掌大的纸青蛙,在课桌上来回推了整整20分钟。我走过去的时候,他吓得一哆嗦,自动铅笔“啪”掉在地上,笔芯断成两截。
别把“看管”当成“服务”
有次去邻校交流,我在走廊上听见两个老师聊天,说这周的课后服务兴趣班,报象棋的孩子没人带,就把棋盘往桌上一放,让大家自己对着说明书下;报手工班的更省事,每次网购一堆现成的材料包,让孩子照着步骤粘,粘完就举着手等老师来收作品。 这哪是服务啊。 对比之下我印象特别深的那节自然课,是邻校的一个年轻老师开的。那天课后服务的时间,她没把孩子圈在教室里,而是领着大家到操场的梧桐树下,蹲在地上捡落叶。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半黄的叶子问,为什么梧桐叶落下来不是全黄的,一块褐一块浅绿的。她没直接念课本上的知识点,只是笑着说,那我们把叶子捡回去,泡在透明的矿泉水瓶里,下周看看它会变成什么样子。整节课没有一个孩子走神,连平时坐不住的那个小男孩,都蹲在树底下扒拉了十分钟落叶,把最完整的一片夹在自己的笔记本里。 我也见过把课后服务上成“加课”的情况。正课40分钟没讲完的知识点,拖到课后服务的时间接着讲,本来该下班的时间,老师抱着粉笔盒在黑板上写满一板题,孩子坐得腰都僵了,还在算最后一道应用题。上次有个教语文的小姑娘跟我吐槽,说就因为这样,她连续一周晚了一个半小时下班,连去接自己家上幼儿园的女儿,都差点被托管班的老师锁在门外。
那些没说透的“边界”
我带的班有个家长,每次接孩子都要拉着我聊两句。上次他说,“老师,你在学校就帮我盯着他把作业全写完,错的当场改对,我回家就不用管了,省得我们俩辅导作业闹得鸡飞狗跳”。 我当时没好意思直接说不行。 一个班40个孩子,课后服务满打满算120分钟。要是我挨个给每个孩子讲错题、改作业,就算把水都忘了喝,也根本顾不过来。更别说有的孩子写作业就是慢,你越催他,他越磨洋工。 后来我慢慢摸出了一套自己的节奏。把两小时的时间拆成了三块:前40分钟,让孩子安安静静写当天的书面作业,碰到不会的题先拿铅笔圈出来,不许马上举手喊人;中间40分钟,我沿着课桌挨个走,给圈了题的孩子讲思路,不直接把答案说出来;最后40分钟,什么作业都不聊,大家要么翻自己带的课外书,要么在教室后排玩点不需要费脑子的拼图、翻花绳。 我慢慢发现,课后服务最不该追求的,是把所有作业都在学校写完。就这么试了一个多月,反而有不少家长跟我说,孩子回家写作业的速度快多了。之前一碰到不会的题就扯着嗓子喊爸妈,现在会自己先琢磨两分钟,实在想不出来再问。 其实我慢慢也想明白,很多矛盾的根源,是两边对课后服务的期待根本没对齐。有的家长双职工下班晚,确实需要学校帮着把孩子看到能接的时间;有的家长家里有老人接,只是觉得在学校写作业比在家抱着iPad效率高;还有的家长,就是想让孩子有个地方能跑能跳,不用在家被逼着上各种课外班。你根本没法用一套统一的标准,满足所有人的需求。 下次你站在校门口接孩子的时候,别一见面就拽着他问“今天在学校写了多少作业,有没有被老师批评”。不如蹲下来,看看他口袋里装了什么——是捡的半块好看的石头,是折的歪歪扭扭的纸青蛙,还是夹在笔记本里的、刚从梧桐树上落下来的黄叶子。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