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挤了40分钟地铁去邻区的公立小学听公开示范课。
进教室门就看见每个孩子桌角都摆着贴了卡通贴纸的平板，屏幕亮着统一的AI对话界面，老师站在讲台上举着激光笔喊：”大家现在把自己写的小作文粘到对话框，AI会给你们打等级哦。”
我找了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笔记本摊开还没写两字，就看见前排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皱着眉把自己刚写的短文复制粘贴到了对话框。
10秒。
AI的评分结果跳出来，红通通的72分，附带三行标准修改建议：中心思想不突出，缺少细节描写，建议升华主题结合生活感悟。
小姑娘盯着屏幕噘嘴。
她把原来写的那段”我家的猫昨天把我妈养的多肉啃了，它的牙上还沾着粉粉的叶片”全删了，重新敲了一段”这是一件发生在我生活里的难忘小事，它让我懂得了做错事要承担后果的道理”。
那点沾着猫毛和多肉粉的鲜活劲儿，被标准化的评分要求磨得一点不剩。
说实话我当时在后排看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AI当批改工具的课，到底省了谁的事
很多学校现在推人工智能教育，第一反应就是找个能自动改作业的AI工具接进系统，美其名曰”把老师从重复劳动里解放出来”。
算个账：以前老师改一个班45份小作文，大概要花两节课的时间。这个过程里，他能记住谁最近在养流浪猫，谁上周刚因为奶奶住院写过哭唧唧的周记，谁写的字总歪歪扭扭要单独提醒。现在呢？后台一键导出全班的分数，连谁交了作业谁没交都能自动标红，老师确实省了两小时的时间。
可是省下来的时间去哪了？
去开那些本来就没什么实质内容的会，去填那些永远填不完的表格。
最可惜的是，原来藏在作文里的、那些没什么逻辑但特别真诚的小细节，再也没人看见了。
别把教孩子用AI，上成了AI驯化课
上个月去社区里那所没有大牌赞助的民办小学听课，刚好碰到他们在上人工智能相关的课。
没有统一的平板界面，没有标准的答题要求。每个小组分了个能联网的AI工具，任务是帮班级的图书角定一套大家都能接受的借阅规则。
有个坐第一排的小男孩，直接对着AI抬杠：”你之前给的规则太严了，上次我借漫画书被班长记名字，我根本不想把我的漫画拿出来，你能不能改改？”
AI顺着他的话调整了三版规则，最后几个小孩凑在一起吵了20分钟，定出来的规则是”借书的人要给书的主人带一颗自己攒的糖当利息”。
你看，这两种人工智能教育的差别，根本不是用的工具贵不贵，是到底谁在课堂里占主导——是孩子跟着AI的规则走，还是AI帮着孩子把自己想做的事做得更顺。
现在太多课反过来了。
老师教的第一句话是”AI说的答案都是对的，大家照着抄”，碰到和AI不一样的想法，第一反应是纠正，不是鼓励。这哪是教孩子用AI啊！这是教孩子怎么当AI的乖学生，教他放弃自己的真实感受，去凑AI喜欢的标准答案。
别神话AI在课堂里的位置
之前和一个教了十几年编程的老教师聊天，他说刚接触AI工具的时候，也觉得以后所有的逻辑题、代码检查、作文批改都可以交给AI，直到上次有个孩子凑到他身边说：”老师，我写的程序跑通了，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凑过去看了半天，发现AI帮孩子生成的代码里，把用户输入的数字全部默认成了正整数。可是那个孩子本来想做的，是给奶奶算买菜钱的小程序——奶奶年纪大了记账总糊涂，经常会记负数的找零。
你看，AI算得再快，也不知道这个程序背后是一个小孩想给奶奶搭的小帮手。
我从来不是反对AI进课堂。毕竟对要背很多单词的孩子、要算复杂公式的孩子来说，AI确实是个随叫随到的辅助工具。但有个底线不能破：永远把人的判断放在AI输出的前面。
如果上人工智能教育的课，教到最后孩子一碰到问题就第一反应找AI要答案，不敢有自己的奇怪想法，甚至觉得和AI不一样的想法都是错的，那这课就上反了。
上周那个邻区小学的公开课结束后半个月，我在学校办公室改作业，碰到上次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抱着作业本过来。
她把之前被AI打72分的那篇写猫啃多肉的短文重新抄在了作业本上，字歪歪扭扭的，最后还在旁边画了个沾着多肉叶片的猫脑袋。
我给她打了满分，在旁边写了一句：”下次写猫的时候，记得写它偷吃完多肉之后，舔爪子的样子。”
其实哪需要什么复杂的人工智能教育啊。
下次孩子拿着AI生成的作业找你签字的时候，不妨多问一句：”这里面哪句话，是你自己真的想说的？”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见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