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那天早上我又炸了。
就为了穿鞋这事儿。她蹲在门口,捏着鞋带的小胖手抖啊抖,绕个圈,散了。再绕,又散了。我等了整整五分钟,她连一只鞋带都没系好。 客厅挂钟的秒针走得咔咔响,我脑子里全是“要迟到了要迟到了”。然后那股火“噌”地就顶上来了——我一把拽过她的鞋,吼了一句:“你怎么这么笨!”
她愣住了。眼泪就那么汪在眼眶里,没掉下来,嘴角撇了撇。我瞬间后悔,可话已经泼出去了。接下来的五分钟,我像个疯子一样拎着她冲出家门,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到了幼儿园门口,她突然小声说:“妈妈,其实我会系了,就是怕你着急,我一急就忘了。”
心里那个地方,猛地塌了一下。

那次吼完孩子,我躲进厕所哭了十分钟
把孩子塞给老师后,我没去上班。对,我翘班了。回家推开门,看见门口那双小鞋子歪在地上,我捡起来,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其实我知道,我气的不是她慢,是我自己那一地鸡毛的生活。 工作邮件回不完,婆婆又念叨我周末加班,老公出差半个月……所有压力在那个瞬间,借着一根鞋带“啪”地爆了。而她呢?一个四岁的孩子,她只是想自己把鞋带系得漂亮一点。
我躲进厕所,坐在马桶盖上哭。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的女人,陌生得很。脑海里全是她怯怯的表情——我到底在急什么?
等情绪平复了,我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我爸教我骑自行车,我摔了三次,他踹倒自行车骂我“没出息”。那个下午我蹲在车棚里哭,发誓再也不碰自行车。现在我居然活成了我爸的样子。这念头像针,扎得我一激灵。

原来孩子不是故意磨蹭,是我太快了
后来我去接她放学,刻意早到了一会儿。远远看见她坐在台阶上,正给一只蜗牛搭叶子桥,嘴里念念有词:“别急哦,慢慢过。”夕阳挂在她鼻尖上,绒毛金灿灿的。她抬头看见我,踉跄跑过来,第一句话是:“妈妈,我今天系鞋带给美美看,她都没学会!”
啧啧。你看,她多得意。早上那根把我逼疯的鞋带,成了她在朋友面前的勋章。
于是我开始有意识地“刹车”。周末画画,她一片叶子涂了半小时,我忍住了催她的冲动,就在旁边剥橘子。她把叶子涂成蓝色,又加了个太阳。我问为什么,她说:“这是晚上啊,月亮没出来的时候叶子就是蓝的。”我嘴里的橘子差点喷出来——哈哈,逻辑还挺自洽。但真要感谢那个没被我打断的半小时,不然我永远听不到这个“蓝色叶子”的故事。
很多时候,孩子的“磨蹭”不过是我们在用成人世界的转速,丈量他们的小宇宙。 对吧?
当我学会蹲下来,世界突然变慢了
改变其实特简单——物理性地蹲下来。
有一次逛街,她突然停住,拽着我的手往后扯。我下意识想催,但想起“刹车”原则,就蹲下问她怎么了。结果顺着她眼睛看过去,原来是橱窗角落里有只机器猫在招手,一只手掌都快摇断了。她笑了,我也笑了。如果我没蹲下,大概就只是死拽着她继续走,再收获一场哭闹吧。
当然,耐心这东西,真不是一天炼成的。上周我还因为她打翻牛奶差点飙脏话,但深呼吸三次后,我吞回去了。然后惊讶地发现,她自己去阳台拿了抹布,蹲在地上认真地擦,奶渍越擦越大片,我只好咬着牙一起擦。但至少,我们没再陷入“吼—哭—后悔”的死循环。
说来也怪,当我开始允许自己慢下来,她反而变“快”了。早上穿衣,她甚至学会提前一晚把袜子放在鞋边。虽然鞋带还是系得歪歪扭扭,但我们已经提前十分钟出门,她系三遍都来得及。

昨天晚上读绘本,她指着小熊问:“它妈妈怎么不吼它呀?”我心里一紧,问:“你觉得妈妈经常吼你吗?”她摇头:“没有,你最近好多了,就是偶尔还会破功。”——好家伙,连“破功”都会用了。我捏着她的小脸蛋,心想:行吧,咱俩一起修炼,我修炼耐心,你修炼长大。
窗外的蝉突然叫了,大概是听见我们笑,嫉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