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子计算:当电子开始堵车,光抄了一条近道

夏天进机房,耳朵先受不了。风扇嗷嗷叫,一排排机柜摸上去烫手。电费单子更烫。这事儿怪谁?怪电子。

电子在铜线里跑,跑着跑着就发热。频率越高,热越猛。你让一堆电子挤在纳米级的通道里,它们不打架才怪。串扰、功耗、量子隧穿,一堵堵墙撞过来。芯片制程从7纳米到5纳米到3纳米,数字在缩小,麻烦在变大。

于是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光纤。那里面跑的东西,不发热。

光凭什么能“算”?

光子的脾气跟电子完全不同。它不带电,跑起来几乎不甩热。不同波长的光还能叠在同一条波导里,各走各的,互不打扰。这叫波分复用。通信领域用了几十年了,熟得很。

可通信是传,计算是算。传和算,差一个字,差一座山。

怎么让光算?一个经典的路子是干涉。你做个马赫-曾德尔干涉仪,说白了,把一束光劈成两半,走两条路,再合起来。合的时候,两束光的相位差决定它是亮还是暗。调相位,就是在做乘法加法。一堆干涉仪连成网,矩阵乘法就出来了。

人工智能里特别吃算力的活儿,恰好就是矩阵运算。大模型训练、推理,翻来覆去都是矩阵乘矩阵。光子干涉网络做这个,理论上又快又省电。

光子计算芯片马赫-曾德尔干涉仪波导结构显微照片
光子计算芯片马赫-曾德尔干涉仪波导结构显微照片

我第一次看到这种芯片的显微图,愣了几秒。那些蜿蜒的波导,像城市立交桥俯瞰图。光在里面拐弯、分叉、合并,安安静静地就把数算了。没有晶体管开关的噼啪声,没有风扇的嘶吼。

听着挺美,对吧?

别急着把GPU扔了

光计算有个要命的地方:非线性。神经网络里要是只有线性变换,那跟一层没什么区别。可光要在光域做非线性激活,难。光天然是线性的,你让它拐个弯做非线性,得靠材料、靠特殊结构,或者干脆光转电、电转光。

一转一换,延迟和功耗就上来了。那还图啥?

还有存储。光缓存这件事,学术界折腾了很多年。光跑得太快,你让它停下来等一等,不容易。没有好用的光内存,光计算就得跟电子存储搭着干活。

光源和封装也是坎。硅自己不发好光,得贴激光器。贴上去,对准,耦合,散热,良率。每一样都是工程上的硬骨头。实验室里跑通一个demo,和量产芯片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有人会问,那是不是GPU明天就退休?我一开始也这么想。后来跟做硅光的朋友聊,他笑。他说你想多了,光子计算不是来替代的,是来分工的。

光子计算数据中心光互连模块光纤连接器插拔特写
光子计算数据中心光互连模块光纤连接器插拔特写

分工这个词,我觉得特别准。

它到底能落在哪儿

它到底能落在哪儿
它到底能落在哪儿

先说近的。光互连。数据中心里,芯片和芯片之间、机柜和机柜之间,电信号跑不动的地方,光已经顶上了。这不是未来,这是现在。你刷的每一条短视频,背后可能就有光模块在传数据。

再说中间距离的。特定运算的加速。比如某些矩阵运算、信号处理、组合优化。光子计算在这些窄场景里,能找到自己的位置。不是通用计算,是专用加速。

远的呢?通用光子计算机。这个梦做了几十年。六十年代就有人琢磨用光做计算。后来激光器、低损耗光纤、硅波导、调制器,一样一样磨出来。每一样都花了很久。你现在看到的进展,是几代人堆出来的。

时间线拉长看,挺有意思。早期光计算想直接做数字逻辑,后来发现电子做逻辑太强了,光挤不进去。于是转向模拟计算、转向互连、转向特定加速。路线在变,但方向没丢。

冷思考一下。宣传片里那种全光计算机,离日常还远。工程问题堆成山。材料、工艺、封装、软件栈、生态。软件栈尤其要命。你让程序员用光计算写代码,编译器在哪儿?框架在哪儿?这都是要时间磨的。

但另一面,电子那边也确实快到墙了。功耗墙、频率墙、存储墙。墙不会消失,只会换位置。光在墙的缝隙里,慢慢长出来。

我有时候想,未来的机房会是什么样。也许风扇少转几圈,电费单子薄一点。也许芯片上那些波导,像毛细血管一样安静工作。你摸不到它,也听不见它。

但它在算。

作者|科技

排版|科技

审核|见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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