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加班到十一点半，办公室只剩我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甲方要的线下活动slogan改到第七版，我脑子转得像生了锈的发条，点开对话框扔了三个关键词：城市烟火、老巷书店、周末漫游。
三秒钟。
人工智能吐出来三十行字，每一句都飘得像踩在云里——什么“在时光褶皱里拾取城市的浪漫注脚”，看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当时就炸了。
它根本不会“读空气”
很多人第一次用人工智能，都有过类似的崩溃时刻。你说要个“接地气”的文案，它给你整一堆飘在半空的文艺腔；你说要个“简单”的活动流程，它给你列个三十页的策划案，复杂到能把第一次办活动的人直接吓跑。
不是它故意和你作对。
是它根本不知道你要的“接地气”，到底是贴在写字楼电梯里让白领看的，还是贴在社区公告栏让买菜路过的大爷大妈看的。
我当时对着屏幕跟它掰扯了十分钟，把要求拆得碎碎的：不要用“时光”“褶皱”“注脚”这类词，要让楼下卖豆浆的阿姨看了都愿意停下脚步，要短，十个字以内。
它吐出来一句：“周末来老巷，翻书买豆浆”。
就这八个字。
比前面三十行加起来都对味。
我盯着屏幕愣了半分钟，突然反应过来——之前我所有的指令都太模糊了。它在训练集里见过的所有和“烟火气”相关的文本，全是和“浪漫”“治愈”“时光”绑在一起的，它没见过楼下豆浆阿姨掀蒸笼时飘起来的白汽，没见过老巷墙根下蹲着打哈欠的三花猫，没见过大爷拎着菜篮子走过青石板路的样子，怎么可能凭空写出能摸到生活温度的句子？
说白了，它就是个没去过现场的“网友”，你说的那些抽象感受，它根本接不住。
别被它装出来的“专业感”骗了
更吓人的是，它有时候会在你完全没察觉的地方瞎编。
上个月帮朋友整理老巷的历史资料，我让人工智能梳理下那家老书店的修建背景，它煞有介事地写了一大段：1927年由留法设计师李某主持修建，是当时城南规模最大的公共文化空间，抗战时期曾是地下党传递情报的秘密联络点。
我当时看得后背一凉。
顺着公开的史料查了一下，根本没有这个留法设计师，那段关于地下联络点的描述，是从隔壁三条街外的另一个老建筑介绍里拼过来的，连修建年份都错了三年。
它说的每一个字都顺，逻辑都通，连标点符号都像模像样，结果全是编的。
你想啊，它本质上就是个超级大的文字接龙游戏，下一个字接什么概率最大，它就吐什么。它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就像你闭着眼翻一本厚厚的百科全书，随手把看到的句子拼到一起，读着顺，但根本和你要找的知识点对不上。
前阵子有个做策划的朋友跟我吐槽，他用人工智能写的行业分析报告交上去，被领导当着全部门的面打回来，因为里面列的三个核心行业数据，两个是错的，还有一个是十年前的旧数。他说当时脸都红了，早知道就多花十分钟核对一下，也不至于在全部门面前丢这么大的人。
对吧？
你永远不能把“看起来对”的内容，直接当成“真的对”。
真正好用的打开方式，从来不是“让它替你干活”
说实话，我现在用人工智能，从来不会想着把所有活都扔给它。
之前我也试过，让它直接帮我写活动全案，写出来的东西看着满满当当，仔细看全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套话，放到哪个活动里都能用，放到哪个活动里都不对。
不过话说回来，它当一个随时陪你拆思路的搭子，真的好用。
比如上次我卡了三天想不出活动的互动环节，自己列了三个想破头的想法，扔给它让帮我找漏洞，它马上列出来七八个我完全没想到的角度：有没有考虑到带小朋友的家长需要临时托管的地方？有没有设置专门的残障人士通行通道？活动结束后怎么把参加者留在社群里？
就这几个问题，直接把我之前漏掉的所有漏洞都补上了。上次办活动，我就是照着它提的这些点准备的，当天真的遇到了坐轮椅来参加活动的读者，因为提前留了无障碍通道，他顺顺利利走完了全程，散场的时候还特意过来跟我打招呼。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很多人对人工智能的期待从一开始就错了。
大家总觉得它是个能替你把所有事都干完的万能秘书，你说一句话，它就给你交一份完美的答卷。但实际上，它更像一个读了很多书、记性特别好、但从来没真正踏入过生活的实习生。
他能帮你整理资料，能帮你列清单，能帮你打开思路，但是真要落地、要和真实的人打交道、要接住现场那些没预料到的意外，还得你自己上。
最近总刷到一些言论，说人工智能要取代这个行业、取代那个职业，我倒觉得没必要这么慌。就像当年Excel刚出来的时候，也有人说会计要失业，结果呢？会用Excel的会计，比只会打算盘的效率高了十倍，但最后留下来的，永远是知道自己要算什么数的人，而不是只会对着表格按回车的人。
昨天改完最后一版slogan，我关电脑的时候，对话框里还躺着人工智能刚生成的一句：“愿每一个周末，都有书页蹭过指尖的温度”。
我笑了笑，把这句话存进了备忘录。
虽然它还是有点飘，但不得不说，写得确实比我第一次憋出来的那句强。
作者|科技
排版|科技
审核|见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