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课间，我靠在走廊栏杆上改作业，撞见隔壁班的语文老师把小冉叫到讲台边，举着她的单元作文，声音大到半层楼都能听见：“你这作文写得全班最好，太有天赋了，以后肯定能当作家。”
我抬头看小冉。
她本来仰着的头慢慢低下去，两只手攥着校服衣角，指节都有点发白。下课铃一响，她攥着作文本快步走回座位，“哗啦”一下把本子塞进书包最底层，同桌凑过去想看看写了啥，她赶紧把书包拉链拉得死紧。
那些被“空泛表扬”砸中的小孩，接收到的根本不是鼓励
我后来找小冉聊过。她抠着笔袋上的挂饰说，当时老师夸她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慌。“我怕下次写不出这么好的作文，老师就会觉得我之前的好都是碰巧。”
你看。
多小的小孩，都有自己的判断。
之前听很多家长说，要多鼓励孩子，不能打击，于是把“你真聪明”“你太厉害了”挂在嘴边。我刚工作那会也信这个。怕说重了伤小孩自尊，不管是上课举手回答问题说对了一半，还是值日的时候扫了半组地，都要凑过去夸一句“你真棒”。
结果呢？
有次收上来的周记，我翻了两本，发现小孩写的内容越来越敷衍——有个平时作文写得很认真的男生，那篇周记只写了三行字：“今天我去公园玩，看到了花，很开心。” 我找他问原因，他挠挠头说：“反正老师看了都会写‘真棒’，写那么多干嘛。”
原来空泛的表扬，本质上是一种偷懒。你根本没认真观察他做了什么，就扔过去一个万能的夸奖，小孩接收到的不是“我做的事被看见了”，是“反正我不管做啥，他都会说好听的，根本没走心”。
那些“就事论事”的批评，往往已经越了界
我之前见过太多家长和老师，批评小孩的时候总爱说“我这是对事不对人”。
真的吗？
去年秋天，我在办公室碰到邻座的老师发卷子。一个男生考了57分，老师把卷子“啪”的一声拍在他桌角，声音冷得像冰：“你怎么每次都这么粗心？脑子装浆糊了？上次抄作业的事没挨够是吧？”
男生站在桌边，头埋得快贴到抽屉板上，眼泪砸在试卷的分数上，晕开一小片墨。
你说你是对事不对人？你说的是“粗心”这件事，但是你带出来的“脑子装浆糊”“抄作业没挨够”，在小孩耳朵里根本不是对事。他只会觉得，我是个笨的、让人讨厌的、连抄作业都要被记一辈子的人。
我之前带过的班里有个女生，动手能力特别差。第一次上手工课，她剪个剪纸图案，剪坏了三回，最后把剪刀往桌上一放，趴在桌上掉眼泪。换做以前我可能会说“没关系，你已经很努力了”——但那次我没，我凑过去，指着她剪得歪歪扭扭的边说：“你看，你刚才剪到转角的时候，剪刀转得太快了，下次慢一点，跟着线条走。”
我握着她的手剪了半圈。
那次她最后做出来的剪纸，边缘还是有点歪，但是她举着作品绕着教室转了三圈，给每个同学都看了一遍。
你看，真正的批评根本不需要带刺。你不用把之前的旧账翻出来，不用给人贴标签，就说当下发生的事，说具体的改进方法，比骂十句“你怎么这么笨”有用多了。
好的表扬和批评，都得“踩在具体的细节上”
说实话，我现在给学生写评语，已经很久没写过“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学习很认真”这种话了。
上次给小冉写期末评语，我写的是：“上次你写作文的时候，为了写清楚楼下猫的样子，连续三天放学蹲在单元门旁边观察，把猫尾巴上的那撮白花都记下来了。这种愿意花时间观察的劲儿，比‘有天赋’珍贵多了。”
后来小冉妈妈给我发微信，说小冉把那行评语剪下来，贴在自己的铅笔盒盖里，每天打开都要看好几遍。
这才是表扬该有的样子。
不是把人架到“有天赋”的高台上，让他怕摔下来。是告诉他，你做的哪件具体的事，被人认真看到了。
那批评呢？
我现在碰到学生做错事，也不会张嘴就说“你怎么总是毛手毛脚”。上次有个男生跑的时候，把走廊上放的拖把撞歪了，拖把头的水洒了一地，差点把路过的同学滑倒。我当时真的有点生气，但是我没骂他。我指着地上的水说：“你刚才跑的时候没注意脚边的拖把，现在水洒了，你拿拖把把地上的水拖干净，下次在走廊走路记得慢一点，别跑。”
他拖完地，红着脸跟我道歉，后来每次在走廊碰到我，都会主动放慢脚步。
当然，不是说所有的表扬都要小心翼翼，所有的批评都要温温柔柔。
我也碰到过那种故意拿橡皮砸前排同学的小孩，也碰到过偷偷把别人的作业本藏起来的小孩。这种时候你没必要端着语气，该严肃就严肃，但是你得说清楚，他做的哪件事不对，会造成什么后果，而不是张嘴就给他扣个“坏孩子”的帽子。
今晚不管你是跟家里的小孩聊天，还是跟班里的学生说话，试着把嘴边那句顺嘴就出来的“你真棒”或者“你怎么这么笨”，换成一个你亲眼看到的、具体的小细节。
比如“我看到你刚才帮同学捡了掉在地上的彩笔”。
比如“你刚才写作业的时候，半小时就写完了数学题，比昨天快了十分钟”。
比如“你刚才说话的时候打断了别人，等人家说完了你再说”。
就试一次。
你会发现，那些本来躲着你的小孩，眼睛会一下子亮起来。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阿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