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下班高峰，我在软件大道路口伸手拦车。
不是网约车。
是那台车顶支着激光雷达，转起来嗡嗡响的白盒子车。
司机座上没人。我盯着方向盘看了三秒，才敢拉门上去。
你以为它是老司机？其实它是个刚拿本的乖学生
刚坐上去的第一感受，是这司机怎么比我刚拿本那年还怂。
离前车的距离永远比人类驾驶远半米，旁边有电动车歪歪扭扭窜过来，它不会像路上的老司机那样一脚油门抢过空隙，是慢悠悠踩下刹车，那顿挫感晃得我手里的冰美式都洒了半杯。
旁边的私家车接连按喇叭催，它也不恼，等前车完全过了停止线，才慢慢把速度提上去。
很多第一次坐的人都会吐槽它”太肉”，其实根本不是传感器反应慢。是它从决策逻辑的根上，就和人类司机不一样。
人类开车过路口，算的是”我油门踩到底能不能在红灯亮之前冲过去”，是带着侥幸的博弈。但这台系统的决策逻辑里，它的优先级从来不是”快”，是”零事故冗余”——所有可能的风险路径里，它永远选那个概率最低的选项，哪怕这个选项要多等三秒，哪怕会被后面的车催。
那天和我同车的测试工程师说，之前有个测试路段，有个外卖员总在晚高峰把电动车停在车道边，蹲下来系鞋带，离车道边缘还有半米远。换普通司机根本不会减速，一脚油就过去了，但这台测试车第一次碰到这个场景时，直接把车速降到了20码，等外卖员完全把车骑走，才敢继续往前开。当时车上的人都笑，说至于吗？后来才知道，之前有台测试车碰到过类似场景，外卖员系鞋带的时候突然起身往车道中间走，差点被车碰到，从那之后，所有靠近路边静止非机动车的路段，系统的减速阈值直接降了20%。
说实话，换你你也不敢松。毕竟这车里坐的是活生生的人，赌不起那万分之一的概率。
别信网上吹的”全场景覆盖”，它现在怕的东西比你怕的还多
刷短视频的时候总能刷到，说现在的自动驾驶已经能跑高速、能穿小巷、能应付所有复杂路况。真坐过几次就知道，这东西怕的东西，比刚拿本的新手司机还多。
下暴雨的时候，车顶的激光雷达沾了泥点，感知精度直接掉一半，系统会自动靠边停车，等传感器干净了再走；傍晚太阳斜着照进摄像头，画面直接过曝成一片白，它就慢腾腾挪，绝对不抢道；还有路边摊临时搭的遮阳棚，支在非机动车道上面，它识别半天，以为是啥飘在路中间的障碍物，停在路中间五分钟不敢动，直到工作人员跑过来把棚子往旁边拉了拉，它才重新启动。
之前有个朋友在苏州的测试路段碰到过更离谱的事：路边有个大爷举着个风筝，细尼龙线飘在车道上方半米的位置，车直接停了，怎么都不走。朋友在车里等了十分钟，给测试团队打了电话才知道，系统的训练数据里从来没出现过”空中飘着一根细风筝线”的场景，它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重量，会不会碰到车，按照规则就必须停车避让。等大爷把风筝线收了，它才慢悠悠往前面开。
这真不是算法笨。是它没有人类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生活常识——你看到风筝线，知道那玩意儿轻得很，飘就飘过去了，根本不会有危险。但它的世界里，所有传感器扫到的物体，都要按照训练好的规则判断，没见过的东西，第一反应就是停。
说白了，现在的自动驾驶，所有”会开”的场景，都是之前几万小时测试跑出来的”熟路”。只要碰到训练集里没覆盖到的随机状况，它没有人类那种随机应变的能力，只能停下来等。
很多人等的”完全不用管”，可能比你想的来得晚
之前有读者在后台问我，说看新闻里说再过两三年，就能坐在车里睡觉，让自动驾驶把自己送到公司，是不是真的？
我跟他说，你要是在划定的测试路段，坐上去体验体验它怎么跟车、怎么过人行道、怎么避让行人，完全没问题。你要是指望现在的系统能应付全国所有城市的所有道路，路上遇到的所有突发状况，那趁早别抱太高期待。
之前和一个做算法的朋友算过一笔账：现在要让自动驾驶能像人类老司机一样应付所有随机场景，需要的训练数据量，可能得把全国所有城市的所有道路，在所有天气、所有时段、所有突发状况下跑个遍。这个工作量，不是砸几个亿就能马上堆出来的。你现在能在固定路段打到自动驾驶车，是因为那些路段的每一个井盖、每一个路边的垃圾桶、每一个经常有电动车窜出来的路口，测试团队都跑了几十上百遍，把所有可能出现的状况都喂给了算法。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不是啥坏事。你想啊，刚拿本的新手司机，还得在没人的路上练仨月才敢开着车上早高峰呢，凭啥要求一个刚出来没几年的系统，一上来就能应付所有路上的妖魔鬼怪？
我反而觉得这种”慢”是对的。毕竟方向盘这种东西，攥在算法手里，慢一点，稳一点，总比上来就跟你说”你可以把座椅放倒睡觉了”靠谱。那些吹着”全场景自动驾驶马上落地”的内容，大多是卖配件、卖软件的商家搞出来的噱头，真等你坐上去才发现，遇到个路口的临时路障都能卡壳，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那天我从测试车下来，走了两步回头看，那台车又慢悠悠启动了，车顶的雷达还在嗡嗡转，旁边的私家车呼的一下超过它，司机探出头看了一眼没人的驾驶位，一脚油门窜走了。
风一吹，路边的梧桐叶掉下来，砸在车顶的传感器上。
它顿了一下。
然后慢慢往前面开了。
作者|科技
排版|科技
审核|小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