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在南大鼓楼校区门口的老卤面摊,老板递过烫得冒热气的面碗时,指了指邻座正扒面的白大褂小伙子,说那是生物系的研究生,上周刚把自己实验室筛了三个月的菌种带过来,给老卤提鲜。
我当时凑过去看了他带来的样本,玻璃培养皿里的菌落是米白色的,闻着有一点发酵的甜香,完全没有想象中实验室里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他说以前老卤卤到第三锅就会发苦,是因为卤水里的杂菌把呈鲜味的氨基酸分解成了带苦味的物质,现在加了这个筛出来的优势菌种,能把杂菌压住,卤个七八锅味道还是正的。

没人会把这东西和“颠覆性科技”挂钩。但它确实是。
别被科幻片骗了,真正的生物科技根本不在天上
很多人一提生物科技,第一反应是基因编辑治病、克隆动物、太空育种,全是离日常八丈远的、要花大价钱才能碰得到的东西。甚至一听到“改造生物”几个字,就下意识皱眉头,觉得是不是有什么看不见的风险。
我之前在国展中心的生物科技展上逛过一下午,没有那种铺着红地毯、站着西装革履的高管讲宏大故事的展位,反而碰到好几个带着样品的学生团队。有个做食品发酵的团队,摆了一整排不同甜度的赤藓糖醇样品,说他们用改造过的酵母菌株,发酵出来的糖,甜度比普通酵母做的高差不多四成,而且完全没有那种齁嗓子的后味。我当场尝了一口,兑在旁边准备的气泡水里,真的比之前在超市买的那些代糖顺很多,咽下去之后嘴里不会留一股奇怪的塑料味。
说个很有意思的事,很多人对生物科技的恐惧,其实来自于信息差。比如我们现在常喝的酸奶、常吃的酱油、常喝的葡萄酒,从几千年前人类第一次偶然发现水果放久了会变成酒开始,就在不断驯化、改造里面的微生物。只是以前我们是靠一代一代人的经验碰运气,哪坛酒做的香就留哪坛的菌种接着用,现在是能精准定位到哪个基因片段对应哪个功能,不用再靠瞎碰。

之前碰到一个做农业微生物的团队,他们做的东西一点都不玄,就是从紫金山的表层土壤里筛出来的固氮菌,扩培之后撒到稻田里,能少用差不多三成的化肥,种出来的稻米米香还更浓。我问他们,这种人工扩培的菌撒到地里,会不会破坏原来的生态?他们笑,说这菌本来就是土里本来就有的原住民,之前因为常年施化肥,数量少到快没了,现在把数量补回去,相当于给肠胃不好的人补点益生菌,哪来的破坏。
说实话,我当时听完真的有点鼻子酸。以前总觉得生态修复是要靠几千万的大工程,要拉着横幅种树,要靠政策投入,没想到就是蹲在山里筛几个月的菌,撒到田里,地就能慢慢养回来。
别等技术吹上天,先看看它脚踩在什么地方
这两年见过太多做生物科技的创业者,一上来张口就是要攻克什么绝症,要做能让人活两百岁的技术,PPT上的字比天还大,讲的故事比科幻片还离谱。但真的坐下来问,他们的技术现在到哪一步了,大多是还在实验室的细胞层面做实验,离落地不知道还有多少年。
反而是那些不怎么会讲故事的团队,在闷头做着很具体的事。比如那个给卤面摊供菌种的学生,本来毕业是可以去苏州的大药企做研发的,年薪开的不低,但他说每次回家吃家里的老卤,都觉得第三锅的味道不对,干脆就留在实验室筛菌种,现在他的菌已经给周边二十多家卤味店供货了,每个月赚的比去药企做实验多,还把家里开了三十年的卤味摊,开成了附近的网红店。
你说这算不算生物科技?当然算。只是它没有站在发布会的聚光灯下,没有被媒体写成什么“颠覆性突破”,就安安静静待在冒着热气的卤锅边,和老汤泡在一起。
以前我总觉得,好的科技是要改变世界的。现在才觉得,能改变一碗面的味道,能让田里的土更肥一点,能让你喝的气泡水没有怪味,这种贴着地面长出来的技术,才是真的能扎进人生活里的东西。
上次去那个卤面摊,老板给我多舀了一勺卤,说现在的客人都说,他家的卤比以前香,还不发苦。邻座的白大褂小伙子正啃着大排,听见这话就笑,说要是菌种稳定了,明年就把卤味做成真空包装,寄给在外地上学的南京学生。
风从梧桐树上吹下来,落在卤锅的热气里。没人会刻意提这背后是什么技术。但你知道,那些曾经写在课本里的、要背的知识点,早就变成了你碗里的味道,变成了你踩在脚下的土地,变成了你每天喝的那杯没有怪味的气泡水。
作者|科技
排版|科技
审核|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