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整理手机相册，翻到去年秋天在南京北京西路拍的照片时，我愣了两秒。
系统自动给我建了个专属相册，叫”梧桐秋光”，里面攒了整整127张图——有我举着相机拍的满街碎金似的阳光，有半张被路人胳膊挡了的悬铃木树皮特写，甚至连我当时拍糊了、准备删掉的那几张，都没被漏掉。它还自动拼了个九宫格的动态相册，配的音乐是我之前刷到过两次的南京城市宣传曲。
以前我总觉得深度学习是实验室里隔着玻璃的黑科技，是新闻里写的能下围棋、能写代码的超级智能。直到那天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十分钟才反应过来，这东西早就悄咪咪钻进我每天用的每一个APP里了。
别再拿”模仿人脑”当万能解释了
我之前听过太多科普，张口就说深度学习是在模仿人脑的神经元连接，模仿到人都比不过的程度。
真的扯。
我上周找做算法的朋友吃火锅，聊到这事他直接把毛肚从锅里捞出来甩了甩水，说哪有那么玄。你以为它是像你一样，站在梧桐道上感受到风的温度，认出那棵你上次拍过的三百年老树，才把照片归到一起？根本不是。
它就是攒了几千万张被人标好注的梧桐、街道、秋景的图片，对着这些图片的每一个像素反复算。算到什么程度？只要图里出现掌状裂叶、青灰色会掉皮的树干、暖黄色的逆光光斑，它就敢把这张图划进”梧桐秋光”的分类里。
它根本不知道梧桐道秋天的风裹着糖炒栗子的香味，也不知道我拍那几张糊图是因为当时骑电动车的大爷按了个喇叭，吓得我手一抖按错了快门。它甚至不知道”秋天”是什么。
你说它是模仿人脑？人脑哪有这么干活的。你见哪个正常人看一张照片，是从每个像素的颜色开始数的？
说白了，之前我们给深度学习套的那些”有智慧””能思考”的滤镜，全是我们自己加的。它本质上就是个超大号的统计机器，只不过统计的维度多到普通人根本数不过来，看起来就像变聪明了一样。
它的”聪明”，全是靠笨功夫堆出来的
很多人对深度学习的误解，是觉得它像武侠小说里的天才，看一眼秘籍就会绝世武功。
真的错得离谱。
我之前接触过最早的图像识别算法，是工程师一行一行写规则的：要识别梧桐，就写代码，树皮是青灰色的算，叶子是掌状裂的算，树皮上有剥落的斑纹算。结果遇到路边喷了白防蛀剂的梧桐，直接把树认成了刷了白漆的电线杆，准确率低到没人敢用。
深度学习换了个思路。
我不写规则了行不行？
我把几千万张标好类的图喂给它，让它自己一层层往上凑判断：最底层先算每个像素的颜色、边缘线条，中间层把零散的线条凑成叶子、树皮、路牌这些具体的形状，最上层再把这些形状凑成”这是梧桐秋景”的最终判断。每算错一次，就往回调一点内部的参数，错个几百万次、几千万次，直到它的判断和人类标的分类基本对上了，才算训练完。
真的没有捷径。
全是一遍一遍错出来的。
上次朋友跟我说，他们团队训练一个能识别道路场景的模型，光标注数据就花了三个月，找了几十个标注员，对着几十万张街景图标红绿灯、行人、自行车、行道树，训练的时候跑在服务器上，连续烧了两周的电，花的电费够普通家庭交一整年的电费。
哪来的天才。
全是拿时间、人力、算力砸出来的笨功夫。
你以为它看一眼就懂了？它是把几千万张图翻来覆去看了几万遍，才攒出了一点”看起来很聪明”的判断力。
那些吹得神乎其神的功能，其实藏着很多离谱bug
现在你刷社交平台，总能看到有人吹深度学习要替代所有行业，要当人类的老师，要接管所有决策。
我每次看到这种帖子都想笑。
就说我自己遇到的事。上次我把我家猫踩在键盘上按出来的一堆乱码截图，存在手机相册里，系统居然自动把这张图归到了”文档扫描”的分类里，还自动生成了个清晰度拉满的PDF。我翻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那堆乱码的黑色像素块，跟我之前存的那些扫描版的旧笔记的纹理，实在太像了。
还有更离谱的。我朋友去年用AI修图，想把玄武湖日落照片里入镜的路人p掉，结果系统把湖面上游的半只麻鸭，p成了穿着牛仔裤的人腿——半只黄棕色的鸭身子在水面上浮着，下面连着半截深蓝色的牛仔布料，看得我们几个在旁边笑到直拍桌子。
你说它傻吧，它能在你存的几万张相册图里，精准找出三年前你在猫咖拍的那只戴红项圈的橘猫，哪怕你当时只拍了半张猫脸，背景全是别的猫。你说它聪明吧，它能把鸭子p成人腿，能把猫踩出来的乱码当成正式文档。
本质上它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猫，什么是鸭子，什么是文档。它只是在算，当前看到的这堆像素组合，在之前的训练数据里，最常被打上什么标签而已。
说实话，我之前也觉得这些bug都是暂时的，等以后算力上去了，数据攒够了，就都解决了。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的会信任一个连鸭子和人腿都分不清楚的系统，来帮你判断马路上的行人、开车的路线吗？
之前跟那个做算法的朋友吃饭，他说现在很多人对深度学习的期待已经飘到天上去了。实际上现在的模型，连最基本的日常常识都没有。你问它”我把冰箱里的苹果拿出来放在餐桌上，苹果现在在哪”，它能给你扯三分钟苹果的营养价值、种植历史、常见品种，根本答不出来苹果在餐桌上——因为它的训练数据里，根本没有这种日常的空间逻辑，全是一段一段堆出来的文本片段。
哪有什么无所不能的超级智能。
它就是个攒了一大堆统计规律的大号机器，偶尔会漏出点破绽，告诉我们它根本没我们想的那么懂这个世界。
那天整理完相册，我把那个系统自动生成的九宫格动态视频翻出来看了一遍。
里面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晃，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打在骑电动车的人肩膀上。
我突然觉得，其实这样就挺好的。不用把它吹成神，也不用把它当成洪水猛兽。它就是个有点笨、有点轴，花了很多时间攒出来的工具，能帮你找找老照片，能帮你修修图，偶尔出点离谱的bug，逗你笑两句。
毕竟，能记得你拍过的那些碎碎的瞬间，就够了。
作者|科技
排版|科技
审核|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