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家跑本地的开源大模型,导一个3分钟的数字人视频,笔记本的风扇突然开始啸叫,震得放在键盘边的半杯柠檬水晃出半圈涟漪。那啸叫的频率刚好和我之前戴的降噪耳机的底噪差不多,摘下来的瞬间,整个世界突然安静得离谱。我盯着发烫的键盘面愣神,那瞬间突然想起上个月在南京紫金山下的光电研究所开放日,趴在显微镜上看到的那片指甲盖大的透明芯片。
不是用光替代电,是给算力找个不发热的出口
之前总有人给我科普,说光子计算就是把芯片里的铜线换成光通路,彻底摆脱电的电阻发热问题。真站在实验室里听研究员讲完才知道,这想法太想当然了。人类玩光通信玩了快半个世纪,从海底光缆到入户光纤,光早就能以每秒几百G的速度跑数据,可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把光用到计算环节?
因为光太“乖”了。它不会像电子那样,顺着金属线的轨迹随便拐弯、分叉、做逻辑判断。你要让光在芯片里按你想要的路径跑,得在透明的硅片上刻出比头发丝细几百分之一的微结构,就像在玻璃片上修出一套完整的高架路网,让不同波长的光在各自的车道上跑,不串道、不撞车。
我当时凑在显微镜前看的时候,研究员指给我看那些交错的透明波导,说这东西跑起来的时候,光根本不会和周围的结构产生多少摩擦,也就不会像电芯片那样,跑满负载的时候温度能飙到90度以上。

你能想象吗?现在你手里的笔记本,跑满负载的时候,风扇要拼尽全力把热带出去,可如果核心的计算部分换成这种透明的波导结构,大部分的计算热量直接就能消掉,根本不需要那么夸张的散热模组。
那些吹上天的优势,其实有一半是误会
从实验室出来的路上,我翻了翻之前存的几篇关于光子计算的报道,差点没笑出声。好多文章把光子计算吹成了能彻底颠覆现有半导体的黑科技,说什么马上就能让手机不发烫,跑千亿参数模型不卡。
说实话,这纯属把未来的饭提前嚼碎了喂给读者。
光子计算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替代你手里的CPU。它擅长的从来不是你刷网页、写文档这种需要串行处理的任务,而是那种需要同时处理成千上万组数据的并行计算场景——比如大模型推理时反复做的矩阵乘法。电芯片处理这类任务的时候,是把一组组数据排队送进计算单元,一个接一个算,跑的速度再快,也架不住数据量太大。可光不一样,你只要用一束包含不同波长的光打进去,每个波长的光就能独立携带一组数据,一次就能完成一大片乘加计算,根本不需要排队。
听着是不是很厉害?可问题是,现在的技术离这个理想状态还差得远。你要在芯片上稳定产生不同波长的光源,要把光的强度控制在精准的范围里,要让光经过波导的时候不产生信号损耗,每一个环节都是要啃的硬骨头。总不能为了算个矩阵,让你笔记本后面拖个外置的激光发射器吧?

我后来跟那个研究员聊到这个,他也笑,说现在好多宣传都太急了。现阶段光子计算最靠谱的落地场景,根本不是消费电子,是数据中心里的AI推理集群。现在一个万卡规模的GPU集群,一年光散热的电费就大几千万,要是把那些重复度极高的矩阵计算环节换成光的,发热降个六七成,光省下来的电费,几年就能收回芯片的成本。这笔账,算得过来。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这个赛道的虚热劲儿,跟前几年的元宇宙有点像。好多创业公司拿个实验室里的原型机,就敢喊着要掀翻半导体桌子。我上周翻到一个创业公司的宣传册,上面连个具体的流片良率数据都没有,就敢说自己的芯片能比现有GPU快两个数量级,我当时差点把手里剩的半杯冰美式洒在键盘上。
离普通人的距离,大概要等三茬梧桐落叶
从研究所出来的时候,沿着陵园路走了一段,风卷着梧桐叶从道旁飘下来,落在我外套肩膀上。我问那个送我到门口的研究员,普通人要等多久,才能真的摸到用了光子计算的设备?
他掰着手指头数,说最早的光子计算概念,上世纪八十年代就有人提了,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慢慢有落地的苗头?因为之前的加工工艺根本跟不上。你要在硅片上刻出纳米级精度的波导,之前的光刻技术成本太高,良率太低,根本没法量产。直到最近这几年,硅基光电子的加工线慢慢和成熟的CMOS工艺兼容,能顺着原来半导体工厂的生产线做东西,这才突然有了商业化的可能。
现在的光子计算,还处在工程爬坡的阶段,根本没到颠覆的时刻。你要做的不只是把芯片造出来,还要给它做配套的驱动电路,要写适配的软件,要让原来给GPU写代码的程序员,不用花半年时间重新学一套编程逻辑,就能把原来的代码搬到光子计算平台上跑。这些事,没有哪个是靠技术突破就能一蹴而就的,全是要一点一点磨的。
我之前也踩过坑,觉得这种新东西发展速度肯定快,像当年的神经网络一样,三五年就能从实验室走到消费端。可上次在实验室看到那些堆在墙角的测试样品,每一片都标着流片的批次号,有的样品跑测试的时候,光的损耗稍微高一点,就要重新调整波导的宽度,反复测个几十次,才敢往客户那边送。
风从走廊穿过来的时候,带着点园区里的桂花香。他说别听媒体吹的什么三五年颠覆算力,真要到普通用户能买到的光子计算加速卡,插在自己的主机上跑AI模型,少说还要五到八年。说不定那时候,你手里的笔记本,真的能做到跑满负载的时候风扇都不转,因为核心的计算部分,根本就不怎么发热。
我当时把落在肩膀上的梧桐叶捡起来,夹在随身带的笔记本里。毕竟谁不想要个不吵的电脑呢?等真到那一天的时候,说不定我还会想起今天,风扇在耳边啸叫的下午,想起紫金山下那个飘着梧桐叶的实验室,想起那些在透明玻璃片上跑的、不发热的光。
作者|科技
排版|科技
审核|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