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京实验室蹭到的脑机接口体验,根本不是科幻片里的样子

上周去南京紫金山脚下的高校实验室,本来是找读博的朋友蹭免费咖啡,进门就看见一个穿宽松病号服的大哥,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手指全程搭在腿上没动,屏幕上的光标慢悠悠挪了40秒,最终停在“我想喝冰可乐”那行字上。 我当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是刷科幻短视频的那种虚拟激动,是真的站在三米外,看着他打出这行字——那是他中风之后,三年来第一次不用靠护工猜他的需求。

你以为的脑机接口,和实验室里真在用的根本是两回事

很多人对脑机接口的印象,还停留在开颅手术、硬币大的芯片埋进大脑、躺着就能用意念操控整个世界的科幻桥段。说实话,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直到那天站在实验台旁边盯着看了半小时。 现在真正在临床场景落地的设备,根本不是那种要动大手术的侵入式产品。大部分用于康复场景的设备,就是个像加厚头戴式耳机的装置,内侧贴满了软电极片,贴在头皮上就能工作,连个创口都没有。
中风患者通过非侵入式脑机接口打字康复实验场景
中风患者通过非侵入式脑机接口打字康复实验场景
我自己凑上去试了五分钟,戴好设备之后,实验员让我集中注意力,“想”着让屏幕上的光标往上移。说起来简单,真做的时候才知道有多累——我得把脑子里所有杂念全部压下去,连呼吸都要放轻,绷得整个人像拉满的弓,错了三次才勉强让光标点中屏幕上一个指甲盖大的按钮,点中的瞬间我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旁边的博士后笑我,说我第一次的成绩比他当年第一次试的时候还差。 我当时就想,哪有什么躺平就能用意念刷手机的好事,就这使用强度,比自己伸手点屏幕累十倍。

被骂了十几年的“噱头”,现在到底卡在哪一步

早个十年,跟人提用脑电信号操控设备,十个人里有八个会说你是搞伪科学的。 道理很简单:大脑里神经元放电产生的电信号,传到头皮上的时候,已经弱到微伏级别了,就像你在几万人的演唱会现场,想听清十米外朋友跟你说的悄悄话,中间混着所有的噪音、杂音,根本分不出来哪个信号是你要的。 之前的算法也笨,只能识别几个极其固定的指令:比如你“想动左手”的时候会有个特定的脑电波形,“想动右手”的时候又是另一个,翻来覆去就那几个指令,准确率还低得可怜。
非侵入式脑机接口电极片贴附头皮位置示意图
非侵入式脑机接口电极片贴附头皮位置示意图
我那天翻了实验室墙上贴的旧测试数据,2018年他们做第一版测试的时候,被试者坐20分钟,系统只能识别两个指令:“想喝水”“想休息”,准确率不到60%,跟抛硬币没区别。 最核心的变化根本不是电极片做的有多薄、灵敏度提了多少,是大模型把之前根本读不懂的脑电噪音,捋成了能解读的具体意图。 现在他们给渐冻症患者做的连续打字测试,准确率能到92%,这个数据是发在《自然·生物医学工程》上的,我特意翻了原文,不是什么宣传稿吹出来的数字。简单说就是,以前算法只能从一堆噪音里捞两个固定的信号,现在能顺着这些乱糟糟的波形,猜出来你当下想表达的具体意思——哪怕是你想打“冰可乐”这三个字,也能慢慢识别出来。

别盼着它能帮你偷懒,它最先接住的是坠在生活里的人

最近刷短视频,总有人在评论区吵,说脑机接口成熟了之后,公司就能监控你上班有没有摸鱼,你脑子里想什么老板都知道,太恐怖了。 我那天把这些疑问抛给实验室的老师,人家直接翻了个白眼,说就现在的技术水平,能识别你“现在想移动光标”就已经要烧高香了,你脑子里飘的那些“中午吃什么”“昨晚的剧好不好看”的杂念,系统根本分不出来——信噪比差远了,离读心术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其实现在谈这些太远了。 脑机接口从实验室走到真正的应用场景,最先接住的从来不是想躺平刷手机的健康人,是那些连抬手、动嘴都做不到的人。比如高位截瘫的小伙子,之前连出门晒太阳都要靠人把他抱上轮椅,现在戴个设备,就能用意念操控轮椅绕开走廊的障碍物;比如中风之后没法说话的老人,之前想跟家里人说一句“我冷”都要比划半天,现在能慢慢打出字告诉护工自己的需求。 我那天走的时候,那个打“我想喝冰可乐”的大哥,接过护工递过来的玻璃杯,眼睛弯了一下。就那一下,我突然觉得之前网上吵的那些宏大的命题,好像都离当下的场景远了一点。 不是说隐私的问题不重要,是现在的技术,真的还没到那一步。 它现在就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第一步先跨过去的,是那些被挡在沟通大门外的人。 哦对,我临走的时候,那个笑我试设备成绩差的博士后,塞给我一杯冰美式,说下次来可以试一下他们新做的意念操控画图的程序,比打字好玩。 害。 谁第一次用意念操控东西不紧张啊。

作者|科技

排版|科技

审核|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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