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叶店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的时候，他正捧着个搪瓷缸子啃鸭脖子，茶桌上摊着半摞打印出来的讲解稿，边边角角全是红笔改的痕迹。
别再吹什么“AI能取代所有人”了
刚坐下他就吐槽，上周有个做南京本地餐饮的老板找过来，张口就问能不能花二十万买个能自动写大众点评、拍菜品图、回顾客消息的生成式AI系统，他当时直接给人劝走了。
“他以为买回去插个电就能躺赚？”阿凯把鸭脖子骨头吐在小碟子里，“真要能做到这个程度，我自己早开连锁饭店去了，还在这跟你扯啥。”
好多人对生成式AI的认知，还停留在“输入几个字就能出全世界”的阶段，根本不知道背后藏着多少没人愿意说的麻烦。上次他帮一个做本地探店的博主调模型，本来想让AI学博主平时那种带点南京话口语的写稿风格，结果把博主过去三年发的所有稿子全喂进去，出来的东西还是像个刚学中文的外国人在背“金陵好吃到跺脚”的套话。
问题出在哪？训练数据里的冗余太多了。那些平台自动生成的模板稿、博主早年接的广告软文稿，混在真实的生活记录里，占了快六成。你不花半个月时间逐句清洗，把所有无关的内容筛出去，出来的东西根本没法看。
没人跟你说这个。
大家都在晒几秒钟出一张图、半分钟写完一篇稿的爽感，没人说为了这几秒钟的输出，背后的人要熬多少个大夜擦数据。上次阿凯团队为了做个面向南京本地导游的生成式AI讲解工具，光把南京城墙的所有史料、老导游的口头讲解词、甚至老南京人爬城墙时聊的野史段子，整理成能喂给模型的结构化格式，就花了快三个月。
中间还出了个能笑半年的乌龙：有次模型把“解放门”的典故跟唐长安城的“玄武门”搞混了，给游客瞎讲，说当年玄武门之变的城墙就在南京解放门那边，把几个历史系的游客气得当场给客服发消息骂。那段时间整个团队天天扛着相机爬城墙，对着每一块砖的铭文核对，就怕再出这种洋相。
所谓的“AI幻觉”，根本不是技术bug
聊到好多人吐槽的“AI胡说八道”问题，阿凯的反应比我还惊讶：“怎么会有人觉得这是bug啊？这本来就是它的运行逻辑啊。”
他举了个特别通俗的例子：就像你跟一个刚上小学的小孩说，你把书架上所有的书都看完，我问你什么你都必须答上来。小孩为了不被你骂，肯定会把自己记混的内容拼起来编一个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答案——生成式AI从根上就不是“记住所有正确答案”的工具，它的核心逻辑从来都是“根据你给的上下文，猜接下来最可能出现的内容是什么”。
你让它写一句“南京秋天的梧桐落叶”，它能给你写出十几种不同的版本，因为它训练数据里见过无数人写过梧桐落叶的句子，它只是在把这些句子里的词汇，按照最通顺的逻辑拼起来而已。它根本不知道南京的梧桐落叶是什么味道，也不知道风一吹的时候，叶子会打旋儿落在穿白衬衫的学生肩膀上是什么样的画面。
说实话，我之前也以为那些写得特别像人写的AI稿，是真的“有智能”。直到上次我把自己写了三年的专栏文章喂给一个通用大模型，让它模仿我的风格写一篇逛老门东的稿子，出来的东西乍一看真的像那么回事，连我平时爱用的“哎”“对吧”这种口语词都有。可仔细读就发现，它根本不知道我去年在紫金山上被蚊子叮了三个包的糗事，也不知道我吃蒋有记的锅贴一定要加两勺辣油才够味——那些能打动人的细节，从来不是模型从数据里“猜”出来的，是真实的人真真切切经历过的。
别把生成式AI当万能钥匙，它就是个带自动补全的高级输入法
现在好多人对生成式AI的态度走了两个极端：要么觉得它是能推翻所有行业的神，再过两年就要抢掉所有人的饭碗；要么觉得它是一无是处的垃圾，写的东西全是套话，画的图全是畸形的手。
阿凯说，其实都不对。
它本质上跟你手机输入法的自动补全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这个输入法见过的内容更多，能补全的段落更长而已。比如你写活动方案，写了个开头“本次活动我们计划在玄武湖公园开展”，普通输入法可能给你补“面向全市市民”，生成式AI能给你补一整套从活动流程到预算明细的方案框架——但这个框架能不能用，还得你自己去核对，去填真实的细节，去改那些不符合你实际需求的内容。
我问他，那现在好多人说用AI写稿、做图，能省好多时间，是不是真的？
他笑。
“省时间是真的，但前提是你本来就会写稿、会做图。你要是连基本的逻辑都理不清，给你个AI你写出来的东西也是四不像——就像你给一个不会做饭的人一套最顶级的厨具，他也做不出好吃的菜，说不定还能把厨房烧了。”
那天聊到太阳快落山，梧桐叶飘到茶碗里，阿凯接了个电话，是团队的小孩说，刚才测的那个城墙讲解的模型，终于能准确说清楚解放门是1952年为了方便市民进玄武湖修的，不是什么古代遗留的城门。他挂了电话，喝了一口温掉的茶，说好多人问他做生成式AI这么久，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就是你越用它，越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人味’。”
我走的时候，风卷着梧桐叶打在我肩上，掏出手机本来想让AI帮我写个今天的朋友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毕竟，被风刮到脖子里的梧桐毛的痒，是AI永远猜不出来的。
作者|科技
排版|科技
审核|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