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作文的讲评课上,我翻到最后一排那个男生的作文本,空白。夹着一叠撕下来的便签,歪歪扭扭写满了字。不是什么命题作文,是楼下三花流浪猫的每日观察:今天它抢了橘猫的火腿肠,蹲在墙根舔爪子的时候,耳朵上的缺口动了三下;物业撒了老鼠药,它闻了闻转身走了,居然转头把我放在碗里的猫粮拖到远一点的草坪上……我看着看着,后背有点发僵。我们教了大半年的写作,原来都教到歪路上去了。
大家都错把好词好句当成了创意
说实话,我见过太多孩子的写作本,翻开就是工工整整的“素材本”,每页都抄着“落日像熔金的圆盘”“母爱像温暖的港湾”这种句子。写开心就要“心花怒放”,写难过就要“泪如雨下”。要是谁写“我开心得想在走廊上摔三个跟头”,还要被老师圈出来改,说太口语,不优美。
常见的误区,就是觉得创意=华丽的辞藻,=异想天开的虚构,=符合出题人期待的“升华”。上次有个家长找我,说孩子作文总是得不了高分,问我能不能教点“创意技巧”,我问她孩子平时写什么,她说孩子总写楼下蚂蚁搬家,写了快一个月,太无聊了,哪有什么创意。

你看,我们对创意的误解太深了。好像非得写出科幻故事,非得用上十个比喻八个成语,才叫创意。其实那些背来的好词好句,都是别人嚼过的馍,没有一点温度。你写一万遍母爱像灯塔,都不如写“我妈给我送完伞,鞋上沾的泥,在我教室门口蹭了三分钟才敢进来”,对吧?
代价是什么?孩子写了好几年作文,从来没写过一句自己真正想说的话。他们学会了套模板,猜出题人喜欢什么,独独忘了自己看见什么,感受到什么。
创意不是凭空开脑洞,是接住自己的细碎感受
我之前听过一节创意写作课,老师上来就让大家写“此刻你后脖子的感觉”。所有人都愣了。对啊,我们从来不会注意这种东西。有人写“后脖子有点痒,是空调吹的,有根掉下来的头发粘在那里”,有人写“我坐最后一排,后背靠着墙,墙刚刷过,有点凉,渗到骨头里”。就这么一句话,比写八百字的“我的校园”要鲜活一百倍。
很多人觉得,创意写作就是天才的事,就是要写大作品。其实不是。创意写作的核心,从来不是让你当作家,是让你把自己当回事,把你那些没说出口的,细碎的,连你自己都觉得不重要的感受,写出来。

我见过最棒的学生创意写作,不是什么获奖作文,是一个女生写的《橡皮屑传记》。她上课爱抠橡皮,把每天抠的橡皮屑收集起来,写每一块的来历:这块米黄色的,是上周考数学的时候抠的,那道选择题我算三遍出三个答案,抠下来半块橡皮;这块透明的,是上周看篮球赛,我紧张得手都攥出汗,抠出来的,刚好捏成了我们班球星的球衣号码……整篇东西没有一个宏大主题,没有升华,没有点题,我看完却记了好几年。
这才是真正的创意啊。不是编一个你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大事,是把你已经经历过的小事,从灰尘里捡出来,擦干净,摆出来。它不需要符合任何人的期待,只要它是你的。
不用逼自己写完整,先写三行再说

很多人一听到写作,就头疼,说我不会写,我没有创意。其实你不用逼自己写完整的文章,不用开头结尾,不用点题升华。你就找一张废纸,写三句话就行。
比如你现在喝了一口冰可乐,就写:气泡顶到鼻子里,酸得我皱了皱眉。易拉罐的拉环,在指腹留下一个圆印。空调开得太低,可乐罐外壁的水渗到桌布里,留下一圈暗印。就三行,完事。这就是创意写作。
不过话说回来,太多人被“写作”这两个字吓住了。觉得得有章法,得有结构,得有意义。其实创意写作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定义的“意义”。你喜欢抠橡皮,你喜欢蹲在楼下看猫,你喜欢摸可乐罐外面的凉水,这些没有用的小事,就是最好的写作素材。
你不用给任何人看,你就写给自己。那些被你忽略的独属于你的细碎感受,攒多了,就是别人偷都偷不走的东西。
现在,低头看看你手边最近的一样东西。拿起来,摸一摸,闻一闻。写三行关于它的话。不用改,不用想对不对。写完,放起来就好。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