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自修,我改完最后一本周记,把红笔往教案本上一搁,突然想不起来刚才给学生讲的那句”下次别漏写标点”是在第几排说的。
喉咙发紧。
不是那种喊破音的紧,是像含了半块化不开的润喉糖,堵在那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我盯着摊开的周记本,页脚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是上次那个总忘带课本的男生画的。换以前我会笑着摸出手机拍下来,存进那个叫”小确幸”的相册里。那天我就盯着那团黄颜色看了三分钟,没动。
没情绪。
这就是我第一次实打实摸到职业倦怠的感觉——不是别人说的那种拍桌子辞职,不是躺平摆烂,是你所有的感官都像蒙了一层薄绒,看得见,摸得到,就是没反应。
你以为职业倦怠是累到想辞职?
说实话,之前我也以为,职业倦怠就是工作几年熬不住了,想跑。直到同办公室的张老师跟我聊起她去年的状态。
她带完上一届毕业班,本来攒了年假要去看海,结果开学直接接了新的初一班。头两周还能蹲在教室门口跟刚入学的小孩开玩笑,第三周开始,看到学生交的作业里夹着给她的小纸条,她手抬到半空,突然就没力气拆。
不是不关心。是她知道,拆了纸条就要认真回,要给学生反馈,要调动情绪说一句”谢谢你的小祝福呀”,那点力气,她掏不出来。
这才是倦怠最常见的样子。你还在按流程走,早读盯了,作业改了,家长会也开了,所有该做的事一件没落下,但所有动作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你不是不想做好,是你跟那些能让你热血沸腾的细节之间,隔了一层摸不透的距离。
倦怠从来不是”不够敬业”的证明,更不是你天生不适合站在讲台上。它只是提醒你,情绪的电量快到红线了,别再硬往里面塞东西。

硬扛的人,最先耗空
我观察过办公室里两类老师的状态。
一类是永远把”我可以”挂在嘴边的。公开课要上,竞赛要带,社团活动要组织,就连学校临时安排的临时任务,也从来没说过不。比如教语文的李老师,从教快二十年,去年体检出来甲状腺结节4a,去做穿刺那天,同事凑钱给她买了杯热奶茶,她才松口说,其实每次上课前都要在走廊站三分钟,深呼吸,不然站到讲台上看到几十双眼睛,会突然脑子空白,想不起来下一句要讲什么。
哦对,她上次公开课拿了市一等奖,上台领奖的时候手都在抖,下来跟我说,其实那天她早上出门前,把教案读了八遍,还是怕自己忘词。
另一类是会主动”留边界”的。比如刚工作五年的林老师,她从来不在办公室留到六点以后,下班直接把工作手机锁进抽屉,周末固定去爬近郊的山。刚工作的时候有人说她”不够负责”,说年轻老师就该多花时间在学生身上。
但我知道,她带的班,学生的信任度从来都是年级最高的。因为每次学生找她聊天,她都是全神贯注在听的,不会一边改作业一边应付。她不是不负责,是她知道,要是把所有的情绪都搭进去,等学生真的需要那点耐心的时候,她掏不出来。
边界不是偷懒,是给学生留够接得住的耐心。你连续三周每天改作业到十一点,第四周看到学生在作文里写”老师我最近家里有点事”,你都没法静下心来逐句看,只能批个”加油”,这才是真的对学生不负责。

别等撑不住了才伸手
刚摸到倦怠那层薄壳的时候,我也慌过。怕自己是不是要变成那种混日子的老师,怕对不起学生,也对不起当初选这个专业的自己。
后来我试了几个很碎的小办法,没什么大道理。
比如每天改完最后一本作业,强制自己坐10分钟,不碰电脑,不看备课笔记,就盯着窗外的香樟树数叶子。数到第三十二片的时候,之前那种堵在胸口的闷,会松一点。
比如再也不逼自己每节课都热情饱满。要是那天状态不好,就安安静静讲题,学生问问题就好好答,没必要硬挤笑脸凑课堂气氛。我试过,学生根本不会因为你那天没开玩笑就觉得你不喜欢他们。反而你硬挤出来的笑,他们一眼就能看穿。
还有,倦怠最凶的时候,别硬扛着去读教育专著、听专家讲座。越看越慌,觉得别人都在往上走,自己怎么连站都站不稳。不如把抽屉里攒的学生送的小纸条、画的小画翻出来,铺一桌子慢慢看。我上次翻到第一届学生写的”老师你上次穿的那条蓝裙子很好看”,突然就觉得,那些熬到十点改作业的晚上,好像也不是全白费。
说实话,我到现在也没完全摆脱那层软壳。有时候改作业改到一半,还是会突然发愣,想不起来刚才写的评语是什么意思。但我不慌了。
别等情绪彻底耗空了才想起要给自己留口气。你不需要永远做那个打了鸡血的老师,你只要做个稳定的、能接得住学生的普通人就好。
你上一次在工作里,完全抛开”要做个称职的大人、称职的老师”的评判,只是慢悠悠做完手头那点小事,是什么时候?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白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