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自修，我靠在教室后排的暖气片上，看见最后排那个总考30多分的男生，把摊在桌上的《同步练习》翻到了我贴了红圈的选做题那页，咬着笔杆算完了第一题。旁边坐的课代表——每次数学考满分的那个，皱着眉把同页的基础题划掉，直接翻到了我留的拓展题。
那些被上成“差生专属”的分层，从根上就错了
我刚教书那会也这么干过。
把作业明明白白分成A、B、C三档。A档是最基础的计算题，印在薄本子上，每次发的时候，我直接把A本塞给后排几个常年考不及格的孩子，B本给中等生，C本给前排的优生。
最开始我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真的做到了因材施教。直到有次家长会，一个妈妈拉着我问，是不是我家孩子智力跟不上，所以每次发的作业都比别人薄一半？我当时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更糟的事在后面。那个总考30多分的男生，连续半学期拿到的都是A本，后来他干脆不交作业了。我找他谈，他低着头抠校服裤子上的线头，说“反正我也做不会难的，写了也白写”。
最伤人的从来不是作业难，是你从一开始就给人定了“只能做简单题”的身份。
说实话，这种按人固定层级的“分层”，本质上就是给学生贴价签。你给一个人贴久了“你不行”的标签，他自己都会信。我见过太多孩子，因为从初一开始就被安排做最简单的作业，到了初三看见中档题就发怵，连试都不敢试。
代价是什么？是那些本来可以往上够一够的孩子，被你亲手按在了最下面的台阶上。
我后来改的规则，根本不按考试排名分作业
花了整整一个学期，我把之前分好类的A/B/C本全扔了。
现在的每本练习册，我都会在每道题旁边用红笔标圈：一个圈的是必须掌握的基础题，所有人都可以做；两个圈的是需要转个弯的中档题，选做；三个圈的是需要绕好几个弯的拓展题，也是选做。没有分层的字样，没有谁规定你必须做哪个难度的题。
最开始我还犯嘀咕，怕大家都挑简单的题做，最后基础牢了，难题一点不会。结果第一周收作业的时候我就傻了：那个平时考80多分的孩子，连续三页都只做一个圈的题，他在作业本里夹了个小纸条，说上次月考计算错了6道，被扣了12分，想先把计算练熟。那个每次考满分的课代表，也没直接冲三个圈的题，老老实实把两个圈的应用题全做了，说上次解应用题步骤写得乱，被扣了3分，想把步骤练顺。
哦对，那个总考30多分的男生，第一周只做了两个圈的题，交作业的时候，特意在题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星星。
当然不是说完全不管，随便学生选。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绝不强迫任何孩子做超过他当前能力的题，但如果哪个孩子连续三周都只做最基础的题，我会找他聊十分钟。不是批评，是问问他，是不是最近上课的内容没听懂，还是觉得中档题太卡，不想碰。
（常见场景）比如之前有个孩子，连续两周只做一个圈的题，我找他聊才知道，他奶奶住院了，每天回家要帮着做饭，根本没时间做难题，就想把最基础的分拿到。我当时特别庆幸，没一上来就说“你怎么不做难题，是不是偷懒”。
那些被我删掉的作业，才是分层的核心
很多人对作业分层有个误解，觉得就是把题按难度分好堆，让不同的人做不同的题就行。根本不是。
我之前留作业，每次都要凑够12道题，觉得留少了就是不负责任。后来翻了翻学生的作业本才发现，那些前排的孩子，已经连续三周把同类型的解方程做了不下50道，每次全对，根本没必要再写5道重复的。那些后排的孩子，还在为通分发愁，你给他布置5道解方程，他就算抄完，也没什么长进。
现在我每次备作业，第一件事就是删题。重复的、没有思维量的、学生已经滚瓜烂熟的题，全删掉。原来12道题的作业，现在留6道就够。省下来的时间，学生愿意练基础就练基础，愿意啃难题就啃难题。
上次跟一个家长聊天，她特别惊讶，说孩子现在写完作业只要40分钟，之前要熬到十点半，现在还能抽时间看半小时他最爱的科幻小说。我当时差点笑出声。
作业分层的本质，从来不是把学生分成三六九等，是把作业的选择权还给学生。
我之前也焦虑过。怕作业留少了，成绩掉下来。怕领导查教案的时候，看见我作业量比别的班少一半，说我不负责任。但后来上次晚自修，那个总考30多分的男生，咬着笔杆算完了一道三个圈的拓展题，下课的时候举着本子跑过来，额头上都是汗，问我“老师我算的对不对”的时候，我就知道，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下次你改作业的时候，不妨翻一翻。你现在留的作业里，有没有哪三道题，是你闭着眼都知道，坐在第一排的那个孩子已经会做十遍的？把这三道题划掉，问问孩子，想不想换一道稍微难一点的题试试。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