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着半页草稿的孩子,在过程性评价里拿到了比分数更实的东西

上周三晚自修巡班,后排的男生正把刚发的期末模拟卷往桌肚里塞。我伸手掏出来展开。87分。红得扎眼。

他脸涨得通红,指尖把试卷边缘揉得发皱,说反正最后期末考占总成绩的七成,现在上课练的小片段、改了三稿的读后感,算下来加起来的分,还抵不上最后一道15分的大题。

我那会突然就有点堵得慌。

中学课桌抽屉里揉皱的模拟试卷特写
中学课桌抽屉里揉皱的模拟试卷特写

被当成“凑数项”的平时分

说实话,我刚工作那会也这么算过平时分。

细则列得清清楚楚:作业全交加5分,上课主动举手一次加0.5,考勤满勤加3分,最后算出来的过程性分数,全班从85到95,拉不开两三分的差距。说白了就是走个过场——反正最后排名看的还是期末那一张卷子的分,这些平时攒的小分数,凑个数就算交差。

直到撞见这个揉试卷的男生,他摊开随身带的作文本给我看。那篇写外婆的短文,第一稿只有干巴巴三行:“外婆很爱我,她给我煮糖水蛋,我很想她。”第二稿加了细节:“糖水蛋永远放两颗糖,我上初中开始嫌甜,她就每次单独给我盛半碗不加糖的。”第三稿甚至补了他上次模拟考砸了回家,外婆没问分数,只把热好的糖水蛋推到他面前,蛋壳上还沾着点没剥干净的浅褐色蛋衣。

就这么改了三稿。他最后在期末大作文里,因为前面的现代文阅读卡了太久,只来得及写个开头,扣了12分。总分一下就掉了下来。

我看着他作文本上歪歪扭扭的字,突然反应过来——我们所谓的“过程性评价”,从一开始就错了方向。

那些被漏掉的“评价证据”

很多人一提到过程性评价,第一反应就是要量化,要打分,要把学生的每一个行为都折成可计算的数字。

但数字算得再细,也算不出一个孩子从“只会写套话”到“敢把自己的真实情绪掏出来”的变化。

去年我带的班,试着把语文总成绩里平时分的占比提到四成。没有列那些虚头巴脑的指标。什么上课举手次数、作业书写工整度,全去掉。我们只认一样东西:你这一学期,比上一次多往前走了多少。

语文作文本上三稿修改的红笔批注痕迹
语文作文本上三稿修改的红笔批注痕迹

比如那个基础最差的男生,第一次交作文只写了57个字,说“我不会写,不知道写什么”。第二次他写了160个字,讲他放学路上碰到的流浪猫,给猫喂了半根火腿肠。那我们就给他打满分——不是因为他写得比那些次次拿满分的学生好,是因为他真的跨出了从“不敢写”到“敢写自己的事”的那一步。

刚开始我也怕,这样评会不会太主观?会不会偏心?

后来我们定了个死规矩:评价的时候,永远不评“这个学生好不好”,只评“他这一次比上一次多做了什么”。你哪怕说你觉得课文里的鲁迅读着累,只要你能说出来哪段读着累、为什么读着累,都算有效。没有标准答案。

有次那个写流浪猫的男生,拿到自己的过程性评价单的时候,指节都捏白了。他说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注意过他从写57个字到写200个字的变化。以前所有的老师,都是只看最后交上来的那篇作文有多少分。

别让过程性评价变成新的负担

当然,我也见过走极端的。

有些学校为了搞过程性评价,要求学生每节课写100字反思,每单元做一本贴满照片的成长手册,老师要逐页批改。折腾了半学期,老师累得嗓子冒烟,学生也烦,觉得这是比写作业还烦的额外任务。最后成长手册收上来,全是抄来的空话,一点真实的东西都没有。

这就完全走偏了。

过程性评价从来不是要给师生加新的工作量。是要把本来就在做的事,认认真真看见而已。

你本来就要收学生的作文本,本来就要改,那你别只在最后给个分数,多写一句“这次你写的蛋壳上沾着蛋衣的细节,特别打动人”,就够了。

你本来就要组织小组讨论,那讨论结束的时候,别只说“大家讨论得很好”,点出来哪个同学刚才提的意见,真的帮组里的谁把作文改得更顺了,就够了。

根本不需要额外印成长手册,也不需要每节课填复杂的评价表。

上周有个毕业两年的学生回校,说他现在上高中,每次交作业老师根本不看你改了几稿,只看最后交上去的版本对不对。他特别怀念初中的时候,我们把他每次改的草稿都攒着,期末的时候装订成一本薄薄的小本子,封面上写着他这一学期的变化。他说那本本子,比他拿到的任何竞赛奖状都珍贵。

这周你改作业的时候,别只给学生打个冷冰冰的分数。

多写一句你看到的小进步。

哪怕只是“这次你的字比上次工整了一点”。

试试看?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小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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