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七点半，办公室只剩我和教数学的张姐。
她把一摞刚收的练习册往桌上一墩。
笔尖戳着某页的错题数：”你看这道二次函数，全班47个人，39个步骤写得工工整整，答案全错。”
我凑过去瞅。
哦——是题目的实际应用部分，题干特意绕了个弯，说小区快递柜的格口尺寸，算最大能放的包裹体积。
这帮孩子啊，把题里的数字扒出来套公式算得飞快，连题目问的是啥都没读明白。
我们误以为的”好作业设计”，其实是换了壳的重复训练
我们前两年对作业设计的认知，其实全偏了。
我自己也走过弯路。把同类型的题从易到难排好，按成绩分成”基础层””提高层””拓展层”，告诉自己这叫”尊重差异的分层设计”，学生能按自己的水平选。直到上次期中，我找个平时总选基础题的小孩聊天，他挠着头说：”老师，那些题我闭着眼都能写对，写着干嘛啊？”
那瞬间我有点愣。
原来我以为的”贴心设计”，在学生眼里，就是换了个顺序的重复刷题。
为啥大家宁愿抱着旧题型反复磨，也不愿意多花点心思设计点真的能让学生动脑子的作业？
怕啊。
怕少练两道计算题，期末统考的计算得分率掉两个百分点，被年级找去谈话。怕家长在群里问”别的班都刷三套卷了，你们班怎么还在搞什么活动”。算来算去，最安全的做法，就是把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题型，换个数字、换个外壳，重新包装成”新作业”。反正改起来也快，对着标准答案勾叉就行，不用费脑子想这个学生为什么错，错在哪。
反正大家都这么做。
错也错不到哪去。
真正的作业设计，首先要敢让学生”写不对”
上次听隔壁科学老师聊她的作业布置，我突然就懂了什么叫不一样。
她教初二年级的水循环单元，没有让学生抄三遍水循环的三个环节定义，也没有发练习册上对应的五道选择题。她留的作业特别简单：”观察你家卫生间洗完澡之后的镜子，写三句话，说说你看到的水是从哪来的，去哪了。”
收上来的作业，根本没有统一的标准答案。
有小孩写了半页，说镜子上的水是洗澡的时候飘上去的，开排风之后过了十分钟就没了，还附了自己拿温度计测的小记录，说排风开了之后镜子比之前凉两度。有小孩写得歪歪扭扭，说自己故意在镜子上哈气，试了三次，每次哈的气多少不一样，水消失的时间也不一样。甚至有个小孩写，说上次妈妈洗完澡，在镜子上写了”晚安”两个字，他看着那两个字慢慢变没，觉得特别神奇。
我之前总怕作业太灵活，学生答得不对，知识点掌握不牢。可看着这些作业我才反应过来——我们之前的作业，把所有可能”不对”的空间全堵死了。学生根本不需要思考，只要把老师讲过的知识点背下来，套到对应的题上，就能拿满分。这样的作业，就算做一百道，学生也不会真的把书本上的知识，和自己每天过的日子连起来。
当然不是说所有的书面练习都要废掉。
生字该写还是得写，公式该练还是得练。总不能让小孩写个作文，连常用字都不会写，算个数学题，连四则运算都要数手指。问题是，我们把所有的作业时间，都给了那些不需要动脑子的机械重复，那点本来可以用来观察、用来提问、用来把书本知识和自己生活连起来的时间，就全被占没了。
作业设计的及格线，是别让学生白写
什么叫白写？
我之前布置过一个作业，让学生抄课文里的三个好词，每个抄五遍。收上来改完，我根本记不住哪个学生抄了哪三个词。学生呢？抄完就把本子塞书包里，除了浪费十分钟的笔油，啥用没有。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抄这三个词干嘛，下次写作文的时候，大概率也不会用到。
这就是白写。
后来我把这个作业改了。规则特别简单：”从今天学的课文里挑一个你觉得写得最好的词，写一句话，说清楚你在哪个场景下能用到这个词。”
就这么改，没有额外的难度。
收上来的作业，有学生挑了”静谧”，写”我奶奶在阳台摘菜的时候，整个下午的氛围特别静谧”。有学生挑了”抖擞”，写”我家猫早上看见我拿猫粮袋，整只猫都抖擞起来了”。改这些作业的时候，我根本不会觉得累。甚至能顺着这些句子，摸到每个学生的生活细节——谁家里有老人，谁养了猫，谁平时会留意傍晚的风是什么感觉。
有次改作业改到半夜，我突然就反应过来——之前我们总说作业是教学的反馈，可如果所有的作业都是标准答案，那反馈回来的，根本不是学生的真实水平，是他们练了多少遍题的熟练度。熟练度高，不代表真懂啊。
现在很多人聊作业设计，总喜欢扯一堆高大上的概念，什么核心素养，什么大单元任务。其实哪有那么复杂。
你就想，你今天布置的作业，学生写完之后，能有点什么收获？是能让他多记住一个字，还是能让他对某个知识点多一点自己的感受？如果啥都没有，只是重复机械的劳动，那这作业，就算设计得再精巧，也是白搭。
这周备课时，不妨翻一翻你准备布置的作业，问自己一句：如果学生把这页作业写完了，他能说出一个和这道题有关的、自己生活里的小事吗？
如果不能。
那这作业，是不是可以改改。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白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