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自修后，我蹲在年级组办公室的储物架底下找丢的红笔。
撞见教初三的张老师把刚收上来的期中模拟卷一摞摞往纸箱塞。
她突然把最上面那本半揉成球——是班上那个每次作文都跑题、但这两个月每次周记都写自己养的蜗牛的男生的卷子。
风从走廊吹进来。纸边晃了晃。
她叹了口气，说之前跟着培训学的那套过程性评价，全是攒考勤、攒作业交没交的积分，到最后还是期末卷说了算。那男生平时写周记攒的分，加起来还抵不过作文跑题扣的12分。
没用的。
别把过程性评价做成“平时分凑数大礼包”
说实话，我见过太多学校搞的过程性评价了。
什么呢？开学发个印满格子的积分表，作业交了加1分，上课举手加2分，迟到扣1分，到期末把这堆零碎的分按20%折到期末总分里。看起来热热闹闹，覆盖了学生一整个学期的表现。
有啥问题？
之前听个初中的姑娘吐槽，说她为了攒那点举手分，每节课把手举得快戳到天花板，根本没想清楚自己要答什么。就等着老师点她，凑够那2分。
那这评价过程成啥了？成了表演现场啊。
很多老师对过程性评价的误解，就是把“过程”两个字拆成了“攒细碎的行为记录”。根本不是啊。
我之前带高一的时候，有次组织读《乡土中国》，一开始也想着让学生每章写个摘抄交上来，算平时分。结果收上来的东西，一半是抄书的原文片段，一半是直接搜的读后感，连标点都和网上的版本一模一样。
后来我干脆改了，不查摘抄了。就让他们每周找一个自己在生活里碰到的、能和书里内容对上的小事。比如有人说奶奶在小区业主群里不让外卖员进单元门，这不就是差序格局嘛。有人说自己帮亲戚写入党申请，绕了三圈都在说人情，根本没提公共规则。
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过程性评价评的根本不是学生“按要求做了多少事”，是他在整个学习的路径上，思维到底拐了几个弯，碰到过哪些卡壳的地方，最后自己爬出来的时候，比一开始多懂了点啥。
那些被“一考定分”漏掉的人，其实早就给过你信号
说个常见的场景。班上那种永远考不了高分，但每次上课都能提出奇怪问题的小孩。
我之前碰到过一个男生，物理永远考60分上下，但是上次讲自由落体的时候，他突然举手问，那如果我在电梯里跳起来，电梯突然往下掉，我会不会撞到天花板？
当时全班哄笑。我也没当回事，就顺着讲了两句相对运动的基本逻辑。后来翻他的课堂笔记，发现他把这个问题画了整整三页的受力分析图，还自己找了网上的物理up主的视频，把不同电梯加速度下的情况都算了一遍。
就这种学生，你要是只看期末的那张卷子，他永远是个“中等生”，甚至是“有点皮、爱插嘴的中等生”。但实际上，他已经摸到了学科最有意思的那个门沿了。
我们现在太习惯用最终的那个结果去倒推一个学生的全部学习过程了。你最后考了90分，那你整个学期的学习就是好的。你最后考了50分，那你整个学期就是摸鱼的。
谁管你中间花了多少个晚自修死磕一道题，谁管你之前对这个学科有多抵触，是后来上到某一节课突然开窍的？
代价是什么？是那些本来对学科有好奇心的小孩，慢慢发现，原来我想的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根本不算数。只有最后卷子上的那个数字，才是真的。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是说期末那张卷子就完全没用。我之前也试过全用过程性的东西算分，结果有个学生天天追在我后面问，老师我上次那个读书笔记你给我多少分，我这次上课发言能不能抵上次作业没交的分。搞得本来挺松弛的课堂，最后全变成了算积分的拉锯战。
这就走偏了。
不用搞复杂的表格，先从一件小事开始
真的，搞过程性评价根本不需要买什么复杂的系统，不需要做什么花里胡哨的积分小程序。我现在自己上课用的方法特别简单。
每次单元测之前，留10分钟的纸，让学生写三行字——第一行，这单元我最搞不懂的一个点是什么；第二行，我为了搞懂这个点，做过哪些事；第三行，上次我错的那道题，我现在能讲清楚思路了吗。
就这三行。
收上来之后我根本不打分。我就在旁边写个小批注，比如“这个问题上周我在课上讲过哦，下次可以直接来办公室找我聊”，或者“你上次说的那个搞不懂的摩擦力的点，这次测验你做对了，厉害”。
那算分的时候怎么算？我不会把这些东西折成多少比例的分。我就是每次期末给总评的时候，先把这摞纸翻一遍。比如那个之前物理考60分、画了三页受力分析的男生，他的总评我给了A。不是因为他分高，是我知道他这一学期，真的在跟着自己的好奇心走，而不是为了应付考试背知识点。
之前有个家长找我，说老师你这样给分不公平，我家孩子每次考试都考80多，为什么总评还没有那个每次考60多的学生高？
我当时也没跟他扯什么教育理论，我就把那个男生的三行纸拿给他看。我跟他说，你家孩子的卷子我也看了，每次都是把标准答案写得整整齐齐，但是从来没有在卷子旁边写过一个自己的疑问。我不是说考高分不好。我是觉得，我们评价一个人的学习，总不能只看他最后把标准答案抄对了没有吧。
其实现在很多学校都在喊要搞过程性评价，但是真的落到课堂上，很容易就变成了攒积分的形式主义。
你下次改作业的时候，可以试试在那个总考不好、但每次作业上都写了自己小疑问的学生本子上，多写两句批注。别总想着算多少分。
你上一次接住学生抛过来的、和考试无关的小疑问，是多久之前？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