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圩不是凭空冒出来的——骆越春祭的余韵
别信影视剧里瞎编的什么歌圩是专门相亲的场子。 武鸣是骆越文化的核心发祥地,大明山就在城的北边,是骆越人认定的神山。最早的歌圩,根本不是为了凑对谈恋爱,是春耕前的社祭仪式。最早的歌圩雏形,是骆越人在二月末三月初,聚集在社树旁边的坡地上,用歌声祭祀稻神、祈求风调雨顺的集体活动。唱的内容全是和稻作有关的:怎么育秧,怎么防虫害,怎么盼着春雨。后来慢慢加了对歌的环节,年轻人才有了凑在一起聊天的由头。
坡地上的对歌规矩——不是瞎唱就行
歌圩的歌队是按村凑的,每个村至少出两支队伍,男队女队各一组,队里得有个经验足的“歌师”,相当于现在的编剧兼顾问,碰到对方抛过来的难题,得在三秒之内想出下一句的词,还得押壮语的韵。反应慢的队伍,经常被对方的问题问得卡壳,围观的人就笑着起哄,往他们手里塞红鸡蛋。 对歌的顺序有讲究:先唱“见歌”,就是打招呼的客气话,比如“今天坡上草青青,我从东边来会朋”;然后是“盘歌”,考知识的,从天上的星到地里的虫,什么都能问;最后才是年轻人的“探歌”,但也不是什么露骨的情话,都是藏在比喻里的小心思——比如“什么结果不生叶?什么开花不结果?”问的是竹和棉花,答的是两个人的心意。 武鸣歌圩的盘歌内容里,有超过三分之一是和稻作生产相关的问题,比如“什么时节插早秧?什么时节收晚稻?”答不上来也不罚,就是大家闹着玩,图个热闹。 歌场的边缘永远有一圈人在打扁担,两根竹扁担敲在板凳、手掌、肩膀上,节奏从慢到快,模拟的是插秧、打谷、晒谷的全套动作,这是武鸣独有的——别的地方的歌圩,很少把生产动作直接变成集体舞蹈。
从村野坡地到全城放假——歌圩的现在时
以前的歌圩,就只有附近几个行政村的人来,赶完圩当天就回家,连个过夜的地方都没有。现在不一样了,武鸣每年三月三,城区的机关单位、学校都会放假,整个城区的路两边都插着壮锦纹样的彩旗,从南宁市区过来的游客,坐半小时高铁就到。 武鸣是全国最早把传统歌圩纳入公共文化活动体系的壮族聚居区,现在的歌圩,既有老辈人守着的传统坡地场子,也有年轻人喜欢的文创区、美食区,甚至还有专门的壮语民谣舞台。 说实话,一开始我还担心,把歌圩搬到城里的广场,会不会变味?结果去年去的时候,看到几个穿校服的高中生,自己组了个歌队,唱的盘歌内容是“什么东西刷短视频能涨粉?什么东西点外卖最快到?”——周围的老歌手没骂,反倒拍着手叫好,说“这才是歌圩该有的样子,歌就是要唱当下的生活”。 当然也有遗憾。比如现在会唱完整传统《稻神颂》的老歌手,整个武鸣加起来也就二十多个人了,最年轻的也快六十了。不过好在这几年,武鸣的几个中学开了壮语歌的选修课,还有年轻人把老的盘歌录下来,发到短视频平台上,外地的网友听了,专门赶过来学,就为了能在今年的歌圩上,凑上自己的一段。 风从坡上吹过来的时候,不管是穿绣花壮服的老人,还是穿牛仔裤的年轻人,手里都攥着半块用荷叶包着的糯米饭,耳朵里飘着对歌的调子。 这不是什么被包装出来的旅游节目。 是唱了一千年的,属于武鸣的约定。作者|大讲堂
排版|大讲堂
审核|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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