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03 06:41:41 作者:大讲堂
出了三山街地铁站的闸机,甜香先扑过来。是桂花糖芋苗熬了一下午的香,混着旁边梅花糕滚出来的焦香,裹着秦淮河上飘过来的水汽,一下子把你从地铁的冷空调里拉回人间。甜香钻得满袖子都是。
夫子庙的灯,是刻进南京人记忆里的年俗
挤过棂星门的牌坊,抬头的瞬间,还是会愣神。整条秦淮河都泡在光里,大红灯笼沿着河岸串出去,一直连到对岸的戏台上,画舫从灯影里滑过去,桨声搅碎一河金红。
江苏南京秦淮灯会夫子庙秦淮河夜赏灯
挤在人堆里慢慢挪,身边有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拽着妈妈的手喊着要荷花灯,有背相机的老爷子扶着眼镜调参数,还有穿汉服的姑娘提着兔子灯站在拱桥上拍照,裙摆扫过青石板,带起一点糖炒栗子的香。说实话,我来过南京很多次,冬天春天夏天都来过,只有元宵前后的夫子庙,才真的活过来。不是旅游手册上那幅冷冰冰的古画,是冒着热气的,闹哄哄的,属于普通人的年。
之前听本地朋友说,南京人从小就是逛着秦淮灯会长大的。小时候过年,最盼的就是元宵节爸妈带着逛夫子庙,攒半个月的零花钱,就为了买一个属于自己的小荷花灯,提着逛一整晚,睡觉都舍不得摘。那点对年的期待,全攥在提灯的那根细竹棍上了。
老巷深处,扎灯人的手还留着竹篾的温度
转去老门东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避开主街的网红奶茶店,转进一条没什么人的窄巷子,远远就看见门口挂着一排小小的兔子灯,红的白的,纸壳子透出来暖黄的光。门口坐着个老师傅,背驼着,手里攥着半根削好的竹篾,指头上沾着红宣纸的碎渣,指关节粗大,皴得裂了好几道小口子,沾着点固体胶的印子。
他扎了四十多年花灯,年轻的时候夫子庙的灯摊,大半货都是他和师兄弟们扎的。现在流水线出来的塑料灯便宜又亮,他还是改不了老习惯,骨架必须用南京本地的毛竹,削得匀匀的,扎出来的灯提着走,晃得有弹性,不像塑料的,死沉。他说,竹篾有生命,扎出来的灯也有。说话的时候他拿起脚边一个做好的兔子灯,用手指弹了弹骨架,叮的一声,脆生生的。
江苏南京秦淮灯会老门东手工竹扎兔子灯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找他做定制花灯的年轻人反而多了。很多小姑娘拍婚纱照拍汉服照,专门来找他做不一样的花灯,不要批量货就要手工扎的,说拍出来光都不一样。他也不端着,你要什么造型他都给你做,前些年还做了个热门吉祥物造型的花灯,被人买去走街,回头率百分百。卖灯也不漫天要价,小的几十块,大的也就百来块,他说就是靠这个吃饭一辈子,不想赚什么快钱。
流淌了六百年的灯河,从来都跟着人走
流淌了六百年的灯河,从来都跟着人走
其实秦淮灯会的根,扎在明初。那时候朱元璋定都南京,为了闹元宵,下令全城张灯结彩闹七天,不管是官宦人家还是平民百姓,都要挂灯庆祝,秦淮河上摆满了灯船,游人往来,通宵不绝。后来数百年过去,改朝换代,城市变了样子,可这个习俗从来没断过。年年过年,南京人总要去秦淮走一趟,看两眼灯,才叫过完了年。
现在有人吐槽,说灯会就是人挤人,看不着灯只看着后脑勺。我站在老门东的巷口吹风,看着远处主街的大花灯亮起来,有宇航员,有大荷花,还有现在流行的国风神兽造型,突然想通了。哪届灯会不是人挤人?六百年前的南京人,也是这么肩挨肩挤着看灯,也是手里攥着零食,怀里揣着给孩子买的小灯,笑着闹着从街头走到街尾。
人挤人,才是灯会的魂啊。要是安安静静没几个人,那叫灯光展,不是灯会。
灯变了造型,城市变了样子,可那种盼着过年,盼着凑在一起热闹的心思,从来没变过。你说传统是什么?不是写在书里的旧规矩,不是锁在玻璃柜里的老花灯,就是你今天挤在人潮里,接过老师傅扎的兔子灯,提在手里,暖光晃在你脸上,你跟着人潮慢慢走,闻着身边的糖香,听着远处的戏文,那一刻,你就接住了六百年前传下来的那点暖。
走的时候我也买了个小小的荷花灯,提着走回地铁站。风一吹,纸灯晃。光一跳一跳的,扫过路边的青砖墙,像带着活气。回到家我把它挂在阳台,每天晚上开半小时,那点暖黄的光,就够我回味大半个月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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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灯火暖秦淮:走一趟江苏南京秦淮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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