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汉唐贡品到明清作场,江左的漆艺高峰
早在汉代,吴王刘濞定都广陵,也就是今天的扬州,漆器就已经是贵族的日常用度。建国后扬州高邮出土的汉代彩绘漆棺、漆食案,纹样清晰,漆面光润,能看出当时扬州漆艺已经有了成熟的技法。
隋唐时期,扬州成为南北水运枢纽,鉴真东渡的时候,就带了扬州漆器去日本,至今日本奈良东大寺还藏着唐代扬州产的漆胡瓶。那时候扬州漆器就是宫廷贡品,工艺远胜过其他产地的小件。
到了明清,两淮盐运使驻扬州,盐商攒下的金山银海,堆出了扬州漆器的黄金时代。盐商造私家园林,娶亲做寿,都要定制全套的漆器家具、挂屏。城里的漆作作坊超过百家,还专门成立了漆艺行会,定行规,收徒弟,手艺传得稳。

百炼千磨,刻在木胎上的手艺密码
说起扬州漆器,和别处的不一样。福州脱胎漆器轻,北京漆器多是雕漆,扬州漆器,最拿得出手的是螺钿和刻漆,尤其是点螺,那是独一份的绝。
做漆器的第一步,是胎。传统扬州漆器多用木胎,要选干透的楠木、杉木,不容易变形,然后刮上数层麻布和漆灰,反复打磨,平得像镜面,才能上漆。
平磨螺钿,是把天然贝壳打磨成厚薄均匀的薄片,按照纹样剪好,贴在漆胎上,再上数遍漆,再整体打磨平,磨到贝壳和漆面齐平,摸上去滑溜溜的,贝壳自带的珠光顺着光线变颜色,远看就是天然成画。
点螺更费功夫。要把贝片切成零点几毫米的细小碎片,最小的比芝麻还小,艺人要拿放大镜,用镊子一点点粘上去,拼出山水花鸟的纹路。一件一平米的点螺挂屏,做下来要小半年。
说实话,第一次见点螺漆器的人,大多会愣住。对着光转一下,粉的绿的蓝的,渐变的幻彩从漆底透出来,像把整个江左的春色揉进了漆里。
刻漆则是另一种风格。在磨好的漆面上刻出深浅不一的纹路,再填上彩,打磨之后,纹样苍劲有力,很多做山水挂屏的,都爱用刻漆。

老巷漆香,老手艺长出新枝桠

上世纪中后期,扬州漆器多做大型宾馆酒店的装饰屏风,一个大件几万块,普通人家既买不起,也没地方放,手艺差点断了。
不过话说回来,最近这些年,情况变了。新一代传承人不死守着老规矩,开始改做适合普通人的小件。手掌大的螺钿首饰盒,书签,茶盘,甚至汉服用的发簪、装饰挂牌,都能做。价格几百块,放进包里就能带走,年轻人喜欢,游客来扬州也愿意带一件当伴手礼。
现在扬州漆器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城里有专门的传习所,技校开了漆艺班,招年轻徒弟,不少美院毕业的年轻人进来,也敢改纹样,把瘦西湖的白塔、二十四桥做进小漆牌,把流行的极简风格用到茶盘上,卖得比老款还好。
巷子里的老作坊,还是每天飘着漆香。老艺人坐在门边磨螺片,年轻徒弟在一旁改设计图,阳光从瓦缝漏下来,落在发亮的漆面上,泛着温润的光。
这东西,越磨越亮。手艺也是。
作者|大讲堂
排版|大讲堂
审核|白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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