侗乡山水的活遗产:侗族风雨桥

沿都柳江逆流而上,桂北黔东南的山弯转得人头晕,刚绕过一片贴满梯田的山坡,就能看见青瓦廊檐横在碧绿的溪流上——那就是侗族风雨桥。不是那种仅供通行的普通石桥木桥,从它立在这里的第一天起,就是整个村寨的一部分。

不是桥,是侗族人的公共客厅

侗族人聚族而居,村寨大多坐落在溪河沿岸,出门劳作、赶圩走寨都要跨水,风雨桥最早就是为了方便往来,遮避风雨。慢慢就成了全寨公共活动的中心。 最出名的当属广西三江侗族自治县的程阳永济桥,建成快一百年,每天还是有上百人在桥上来来往往。
广西三江程阳侗寨风雨桥晨雾
广西三江程阳侗寨风雨桥晨雾
赶圩的挑夫歇脚,把担子往长凳上一放就能掏出饭团吃;夏天天热,全寨的老人都搬着小凳来桥上乘凉,风从河面穿过来,比任何降温设备都舒服;寨子里办红白喜事,风雨桥的廊下摆开十来桌,一点不挤;正月唱侗戏、三月三对歌,全寨人挤在桥廊上,连桥墩上都坐满了人。说实话,你随便找个位置坐半天,就能听完大半侗寨的往事。 侗乡人把风雨桥看做守护村寨的风水桥,认为它可以锁住村寨的福气,挡住冲犯的煞气,每到春节,全寨人还要集体到桥上祭祀,祈福一年平安风调雨顺。它是连通两岸的通道,更是联结全寨人的纽带,一家有事全桥帮忙,外来的客人到了桥上,也能分一碗热茶,歇一脚再走。

不用一钉一铆的建造传承

侗族风雨桥最叫人惊叹的,是它的建造技艺。整座桥的核心受力结构全是木材,靠榫卯结构互相咬合支撑,不用一颗铁钉,历经百年洪水、风吹雨打都不会散架。 不同地域的风雨桥也有明显区别:贵州黎平的地坪风雨桥,比程阳桥更修长,廊檐的雕花更繁复;榕江的风雨桥多建在寨口的溪河入口,体型小巧,更贴近村寨日常;广西三江的风雨桥往往多墩多廊,横跨宽阔江面,更像是侗寨的门面。 造桥不用现代图纸,全靠掌墨师傅的口传心授,从选桥址到立桥墩,再到搭梁架建廊屋,每一步都有代代传下来的规矩。选主梁必须要找向阳坡上生长的整棵大杉木,不能有分叉,不能有虫眼,采伐前要祭山神,抬梁的时候要放鞭炮,主梁做好还要装进五谷、茶叶、银饰,用来祈福全寨。
贵州黎平地坪风雨桥榫卯结构细节
贵州黎平地坪风雨桥榫卯结构细节
这种技艺说起来不复杂,但是得沉下心学三五年才能上手。掌墨师傅光靠一把墨斗、一把刨子,就能把上百根木头严丝合缝拼在一起,受力均匀,哪怕几十年过去,局部木头腐朽了,换一根构件就行,整座桥不用动根基。抗战时期程阳桥的桥墩被炸毁,当地人就是用老方法修复,到今天还稳稳站在林溪河上。

活在当下的文化基因

活在当下的文化基因
活在当下的文化基因
现在侗寨里修了不少钢筋水泥的新桥,汽车能直接开进村,出行方便了很多,但是每个侗寨还是会修自己的风雨桥。新修的风雨桥偶尔会用水泥做桥墩,但是廊架还是用杉木,还是用传统榫卯,功能也一点没变。 老人照样来乘凉下棋,小孩照样在桥廊上追跑写作业,歌会照样办,春节的祭祀仪式照样做。它不是放在玻璃柜里供人看的死文物,是真真切切还在服务侗族人生活的公共空间。 现在风雨桥建造技艺已经成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不少年轻木匠开始跟着老师傅学习,不是为了旅游开发摆样子,是侗寨修桥维护的时候,确实需要这样的手艺人。之前去三江,见过一个二十四岁的小木匠,跟着师傅修桥廊,手上常年沾着木渣,他说自己爷爷就是造风雨桥的,爸爸也是,他学这个就是觉得,侗寨不能没有风雨桥。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很多游客去侗寨,拍一张打卡照就走,很少有人愿意坐下来好好看看这桥的木头纹路,听听桥上穿堂的风声。其实你只要坐十分钟,就能明白,这桥哪里只是一座桥啊,它是侗族人把自己的生活、智慧、对村寨的牵挂,都一根木头一根木头拼进去,一站,就是几百年。

作者|大讲堂

排版|大讲堂

审核|小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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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侗乡山水的活遗产:侗族风雨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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