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市场用户调研方法:一份从雅加达咖啡馆里长出来的田野笔记

去年秋天,我在雅加达南部一家商场的地下美食广场坐了整整两天。

不是去吃沙嗲。是去看人。

一个印尼本地团队想做中式快餐出海,花了六位数请了咨询公司,拿到一份两百页的报告,结论是”年轻消费者偏好性价比”。然后他们自己飞过去,在美食广场盯着看了两天,发现真正的问题根本不在价格——是出餐速度。

排队超过七分钟,人就走了。跟便不便宜没关系。

那份两百页的报告,一个字没提这件事。

报告里的世界,和货架前的人

做海外市场用户调研,最容易掉进的坑是什么?

太相信二手资料。

Statista、Euromonitor、各种本地券商研报——这些东西当然有用,能帮你划定大致边界。但它们的颗粒度太粗了。粗到什么程度?粗到告诉你”印尼中产崛起”,但不会告诉你雅加达的中产周末更愿意开车去PIK那一带的商场,而不是老城区的传统市场。

而你的产品,恰恰是要放在PIK的某个货架上卖的。

说实话,很多人把调研理解成了”找数据”。不对。调研是缩短你和真实用户之间那段距离。数据只是其中一种压缩方式,而且往往是失真最大的一种。真正有效的那部分,通常来自你在现场待了多久,看了多少,问了多少蠢问题。

雅加达商场地下美食广场消费者排队场景
雅加达商场地下美食广场消费者排队场景

那些方法清单上不会写的事

常规方法大家都知道——问卷、焦点小组、深度访谈、可用性测试。不重复了。

说几个更实际的。

第一,先做”非接触式”观察,再决定问什么。

很多团队一落地就急着发问卷。这是本末倒置。你对当地生活节奏一无所知的时候,设计出来的问卷题目本身就是偏的。比如你在国内问”你通常几点吃晚饭”,选项设置成六点到八点。到了西班牙,这个选项框整个作废。人家九点半才开始。

先看。看超市里的人在哪个货架前停留最久,看外卖骑手在哪个小区门口聚集,看便利店收银台旁边摆的是什么。这些信息不需要翻译,不需要解释,直接用眼睛就能拿到。

第二,访谈要找”边缘用户”,不是典型用户。

典型用户会给你典型答案。边缘用户——那些买了一次就不买了的、那些在评论区骂过的、那些明明是你的目标客群却绕开你产品的——他们才藏着真正的信息。

我认识一个做智能家居出海的团队,在德国做访谈时专门找了一群”买了但退货”的用户。结果发现退货原因跟产品功能毫无关系——是包装盒太大,塞不进德国公寓那种标准信箱,快递员只能留纸条让他们去邮局自取。麻烦。就退了。

这种事,你问谁都问不出来。只能问退过货的人。

第三,语言这件事,别省。

用英语在非英语市场做调研,等于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不是说受访者英语不好,而是情绪表达会大幅衰减。人在用非母语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简化自己的感受。”有点不满意”——他真正想说的可能是”这个东西让我很烦躁”。

找本地翻译,而且要找懂你行业的那种。一个学文学的翻译和一个做过电商运营的翻译,给你的东西完全不同。

一个问题:样本量到底要多大

经常有人问这个。

我的回答可能不太政治正确——定性调研里,样本量不是核心指标。

你做二十个深度访谈,如果这二十个人背景高度同质,那你的结论只对这类人成立。但如果你做八个访谈,覆盖了三个不同城市、两个收入层级、不同家庭结构,信息密度可能反而更高。

关键不是数量,是覆盖的维度。

当然,定量问卷另说。但即使是定量,海外市场的问卷回收也要小心——不同文化里,人们对着量表打分的习惯不一样。有些文化倾向于往中间选,有些倾向于往极端选。这是系统偏差,不处理的话,数据再大也是歪的。

跨国用户深度访谈现场记录笔记本
跨国用户深度访谈现场记录笔记本

最后,说个容易忽略的

最后,说个容易忽略的
最后,说个容易忽略的

调研不是项目启动前做一次就完了的事。

它应该是一个持续动作。因为市场在变,用户也在变。你三月份拿到的结论,到九月份可能已经过时了——尤其是那些增长快的市场,半年时间足够让消费者的行为模式发生位移。

把调研做成一次性的仪式,和把它做成日常习惯,结果差很远。

还有一点,也是我自己的教训:别只让调研团队去,让做产品和做运营的人也去。

报告是二手的,现场是一手的。一个人坐在雅加达美食广场里,看着顾客因为等餐超过七分钟就转身走掉——那个画面,比任何一份PPT都记得牢。

回去之后,产品路线图自己就改了。

不用开会讨论。真的。

作者|商讯

排版|商讯

审核|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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