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28 18:59:03
作者：
科技
9月23号去南京出差，忙完工作抽了一下午逛科技馆，本来只想蹭空调避暑，没抱太大期待。走到最里面的能源展区，那个半人高的可控核聚变互动台一下子抓住我了。原本印在课本上的“终极能源”，突然变成了能亲手调参数的游戏，一下子就活了。
别被“终极能源”四个字吓住
很多人对核聚变的第一印象，要么是毁天灭地的氢弹，要么就是资料里那句空洞的“未来终极能源”，远得摸不着。
换个普通人能懂的说法。我们现在用的核电都是核裂变，把铀那种很重的原子劈开，碎开之后少了一块质量，全部变成能量。核聚变反过来，把氢的两个同位素氘和氚，使劲挤到一起，挤成一个氦原子，挤完之后也会多出来一块质量，照样变成能量。
同样重量的材料，聚变放出来的能量比裂变多好几倍，几乎没什么长期核废料，原料还到处都是。你手里拿的那瓶矿泉水，每一升里面都有0.03克氘，全拿来做聚变，释放的能量差不多抵得上300升汽油。把全球海水里的氘全提出来，够人类用亿年级别，这话真不是吹。
托卡马克核聚变装置内部线圈图
我那天站在互动台面前，试着调整磁场电流参数，要把屏幕里那团发光的等离子体稳住。调了三次，最长一次才稳住12秒，屏幕就弹出提示说我已经比八成新手做得好。当时就汗颜，原来这么不容易。
“永远差五十年”的梗，到底坑了多少人
提到核聚变，绕不开这句话：核聚变永远差五十年。
这个梗最早出来是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刚启动聚变研究的时候，科学家信心足，公开说五十年就能商用。结果一做才发现，难度比预想大出好几个量级，后来再有人问起，科学家习惯了严谨，还是会说“大概还要五十年”，传着传着就成了梗。
说实话，这个梗传久了，很多人真就觉得核聚变是骗经费的，永远成不了。这真的错得离谱。三十年前我们连稳态运行几分钟都做不到，现在中国的EAST装置已经实现了1亿摄氏度运行1056秒，这不是实打实的进步吗？
EAST核聚变实验等离子体发光图
不过话说回来，难是真的难。一亿度啊朋友们，什么材料能直接装这个温度？扔进去什么都化得连渣都剩不下。所以只能用强磁场把这团等离子体悬空兜在真空室里，碰都不能碰容器壁一下，碰一下温度直接掉，等离子体当场散掉，之前输入的所有能量全白费。
就这“稳稳兜住”的本事，全世界科学家啃了几十年，才啃到现在这个地步。哪里是原地踏步，明明是每天都在往前挪，只是大众没注意到而已。
商用核聚变，其实是一代人的接力
商用核聚变，其实是一代人的接力
之前跟一个做聚变材料的博士吃饭，他说他们课题组天天泡在实验室，测中子辐照之后的材料性能，一次实验就要做三个月，出来一组合格的数据就能全组开心好几天。
我问他，你觉得自己这辈子能不能用上聚变发的市电？他笑了笑说，大概率赶不上大规模商用，但是他做出来的这些数据，能给后面的人少踩几个坑，就值了。
我当时听完，半天没说出话。我们总觉得科技突破就是某一天突然炸出来一个大新闻，某天才突然就成了。其实哪有什么凭空掉下来的突破，都是一代一代人一步一步攒出来的。你走一步，我走一步，攒着攒着就到终点了。
现在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ITER还在法国建，我们自己的聚变工程实验堆也已经提上日程，按照现在的进度，最快本世纪中叶就能实现并网商用，哪里会永远差五十年？当然，问题还一堆，第一壁材料的寿命怎么提，能量增益比怎么翻上去，发电后的余热怎么处理，每一个问题都够一堆科学家啃十年。
也有人问，花这么多钱搞这个干嘛？现在风电光伏不也够用吗？其实风电光伏靠天吃饭，储能问题到现在也没找到完美的解决方案，聚变要是真成了，就是真正稳定的零碳基荷能源，原料管够，对整个人类社会的能源结构来说，都是换赛道的改变。
那天站在科技馆的展牌前，我看了好久那串参与聚变研究的人名，从满头白发的归国老学者，到刚毕业没几年的年轻研究员，一串接一串，像一场看不到头的接力。走出科技馆的时候，晚风吹过来，新街口的路灯都亮了，我在门口买了一块盐水鸭，啃着鸭腿看路人骑着车经过，突然觉得，人类最浪漫的探索也不过如此了。
明知道难，明可能自己这代人看不到结果，还是要往里面扎，就为了把太阳拴在地球的瓶子里，给后来人留一碗够吃亿万年的能源饭。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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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在南京摸到核聚变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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