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凌晨三点,我起来倒水。
客厅那台路由器,灯在闪。
不是平时那种慢悠悠的呼吸灯。有节奏的。亮、灭、亮、灭,快得不对劲。我伸手摸了一下外壳,烫的。
这玩意儿是办宽带时送的,一直塞在电视柜后面,没有风扇,散热孔被灰糊了一半。我从来没管过它。真的,一次都没有。
那天我做了一件很反常的事——打开它的管理后台,翻了一遍连接设备列表。
三十一个。
我家有手机四台、电脑两台、电视一台、扫地机一个、摄像头两个、音箱一个。加起来十一。剩下那二十个,我不认识。
先别急着往下想“我家被黑了”这件事。后面要讲的东西,比这个结论本身有用得多。

那台摄像头,到底在往外传什么
我把摄像头断电,重新联网,抓了一段流量看。
说实话,我一开始以为会看到什么惊悚画面。没有。大部分是心跳包,很小,几十字节,规律的,每十几秒一次。正常得让我有点失望。
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这个设备的管理账号,还是出厂的 admin / admin。我买回来那天扫了一眼说明书,说“请尽快修改默认密码”,我点了个“稍后提醒”。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三年。
你知道全网有多少台设备在等别人用 admin 敲门吗。这个数字一直在变,有兴趣的话去 Shodan 或者 Censys 上搜一下自己家的公网 IP,看看它被收录成什么样——这两个站点本来就是常年扫描公网的服务,它们能看到的东西,别人也能看到。

2016 年那场把美国东海岸半个互联网打瘫的 Mirai 僵尸网络,靠的就是这种东西:出厂口令、没人改、联网、常年在线。它不需要多高明的技术。它需要的是懒。
我那次也算懒。
改密码这件事,为什么救不了你
很多人(包括以前的我)对网络安全的全部理解就是四个字:改个密码。
WiFi 密码改复杂点。路由器后台密码也改一下。完事。
不对。
这里有个特别容易被忽略的分层问题:WiFi 密码管的是“谁能连上你的网”,设备账号密码管的是“谁能操作这台设备”。这俩完全是两回事。
你把大门锁换成防盗的,可阳台上那扇窗一直是开着的。摄像头就连在你自己家的网里,它的登录页不需要经过 WiFi 密码。谁能碰到它,谁就能进。
还有个更隐蔽的东西——UPnP。全称叫通用即插即用,路由器出厂基本都默认开着,本意是让游戏机、下载工具自己把需要的端口打开,省得用户手动配置。方便吗?方便。
可它不问你。设备说要开洞,它就开。有些摄像头、智能插座、甚至某些下载软件,会自己给自己在公网上留一个入口。你什么都没干,门就已经朝外了。
去后台找找“端口映射”或者“虚拟服务器”那一页。如果里面躺着你根本不认识的条目,那就是答案。

顺带说一句固件。路由器固件这东西,跟手机系统一样会出漏洞,也一样能更新。区别是手机天天弹窗催你,路由器安安静静,很多人用到报废都没点过一次“检查更新”。
几个被传歪了的说法
“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谁盯上我。”
这句话我听了太多遍。问题是,盯上你的人压根不知道你是谁。自动化脚本在几小时内扫完一大片地址段,它不挑人,只挑“能进去的”。你的价值不是你本人值多少钱,是你的带宽、你的算力、你的 IP。被人拿去当跳板发垃圾邮件、打别人的站,你连什么时候被征用的都不知道。
“装了杀毒软件就行了。”
杀毒软件在电脑里干活,可问题往往出在电脑外面——路由器、摄像头、智能音箱、电视盒子。这些东西跑的不是 Windows,你电脑上那套防护根本够不着它们。
“最危险的是公共 WiFi。”
以前这话对。现在 HTTPS 铺开之后,在公共 WiFi 上被直接抓明文密码的难度高了不少,剩下的风险更多集中在恶意热点和钓鱼页面上——那种长得像登录页的东西。反过来,家里那台三年没更新过固件的摄像头,风险可能比咖啡馆的 WiFi 还实在。人总是防远处的东西,忽略脚边的。
朋友问我的几个问题
Q: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得把所有智能设备都扔了?
不至于。网络安全的本质不是消除风险,是把风险压到你愿意接受的程度。能改的密码改掉,能关的 UPnP 关掉,固件能升就升,这三件事花不了半小时。
Q:我怎么知道家里有没有设备被入侵?
最土也最有用的办法,就是看我那天干的事:进路由器后台,看一眼设备列表。不认识的名字、半夜还在持续上传流量的设备,都值得点进去看看。路由器一般会有流量统计。
Q:把设备连到访客网络有用吗?
有用,而且是性价比很高的一招。访客网络通常是隔离的,设备之间互相看不见。摄像头被拿下了,至少它摸不到你的电脑。
Q:那我改成一周换一次密码?
别。太麻烦的规则没人能坚持,最后一定是写在便签上贴显示器边上,反而更糟。一个好记的长密码,比一个天天换的短密码实在。
冷下来想想,这事其实挺扫兴的

我不想把这篇文章写得像恐吓。
真实情况是:绝大多数被卷进去的普通人,损失有限,可能只是网速莫名变慢、广告变多、设备发烫。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是事后那种说不清的感觉——你不知道事情从哪天开始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结束。
2017 年 WannaCry 那波,靠的是一个已经打过补丁的漏洞。补丁早就发了,只是很多机器没装。技术圈里有个说法,大意是漏洞本身会老,但人的惰性不会。
这话有点刻薄,可它站得住。
我最后做的事很琐碎。改了摄像头密码,关了 UPnP,把不认识的端口映射条目删掉,给路由器设了个每周自动重启,顺手把固件升了一版。听起来一点都不酷,甚至有点像打扫卫生。
但打扫卫生这件事本来就是这样:做的时候没人夸你,不做的时候,代价会在某个你完全没准备的时间点找上门。
那天凌晨我把路由器从电视柜后面拖出来,擦了擦散热孔上的灰。它凉下来之后,灯也恢复正常了。
我不知道那些陌生设备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能是显示错误,可能是邻居蹭网,也可能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我查不到确定的答案。
能做的,就是把已经敞着的窗,先关上。
作者|科技
排版|科技
审核|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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