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门东的人潮里挤到出汗那天,我拆穿了区块链的两百万智商税

去年9月23号在南京老门东挤得汗流浃背的时候,同行做生鲜供应链的老陈突然拽着我胳膊,说他刚被甲方客户忽悠着要上一套“高端区块链溯源系统”,报价快两百万,问我这钱花得冤不冤。 我当时手里刚举了个刚买的赤豆元宵,烫得指尖发麻,听完差点把碗扣在旁边游客的背包上。

把所有玄乎的术语先全扔了

别上来就背什么“分布式账本”“共识机制”“非对称加密”,那些词听着就和中学课本里的文言文一样,看完记不住,也用不上。 说白了,老陈的客户要的溯源,无非就是想让消费者扫个码,能看到自己买的青菜是在哪块地里种的,哪天摘的,走了哪条物流线,最后进了哪个超市。 之前大家做的溯源系统是什么样的?就是找个第三方公司搭个中心化的数据库,农场拍个照传上去,物流填个运单号,超市把商品条码录进去,消费者扫码就能看。 听着挺好对吧? 但问题是,这个数据库的后台是有管理员的。 想改个产地,点几下鼠标的事。想把普通白菜改成有机认证的,换个图片换两行字,没人知道。
传统中心化溯源数据库篡改操作界面
传统中心化溯源数据库篡改操作界面
说实话我当时跟老陈说,你这客户要的根本不是区块链,是个能把溯源页面做的好看点的小程序,花两万块钱就能搞定,两百万纯粹是被人当冤大头宰。 那区块链到底是啥? 我给他举了个最简单的例子。你和三个朋友凑钱开个奶茶店,之前是找个最靠谱的合伙人管钱,拿个本子记流水,今天卖了多少杯,买珍珠花了多少钱,哪天他偷偷把自己喝奶茶的两百块算进店里的成本,剩下三个人根本发现不了。 区块链就是换个记账方式。 没有专门的管理员。没有谁能单独改账本。每一笔开销,当着所有人的面念一遍,四个人手里的小本子同时更新这行记录。 谁要是偷偷把自己那本上的数改了,下次大家凑在一起对账的时候,他那页和另外三个人的对不上,直接就被当成假账扔了,半毛钱效力都没有。 没有老板。没有特权。谁也改不了已经记过的账。 哪怕你躲在出租屋里把自己那本账涂得乱七八糟,只要和全网其他节点存的版本对不上,你写的那堆东西就和废纸没区别,连半毛钱的公信力都没有。

大部分误解从根上就歪了

我每次刷到有人把区块链和炒币完全绑定的内容都想笑。 别逗了。 这就像你发明了纸张,结果全天下的人都拿这纸印假钞,你能说纸张本身是违法的吗? 前几年确实有一帮人借着区块链的名头发空气币,吹什么“百倍收益”“改变世界”,最后卷钱跑路的能绕南京明城墙三圈,把普通人的印象全搞坏了。一提到区块链,大家第一反应就是“骗局”“割韭菜”。 但你得把工具和用工具的人分开啊。 区块链从来不是用来“创造信任”的,它是在大家本来就互相不信任的前提下,给所有人一个不需要依赖第三方也能共同认账的规则。 之前欧盟那边搞非法木材打击,之前的溯源系统全是中心化的,非法砍伐的木材只要花点钱改个凭证,就能洗白成合法砍伐的,海关查的时候根本辨不出真假。后来他们把整个木材供应链的参与方——林场、加工厂、港口、进口商、海关——全拉到同一个链上,每一棵树从被砍下来的那一刻开始,到运进工厂,到装船出海,到最后送到买家手里,每一步的记录都是所有参与方共同存的,谁也改不了。 查的时候根本不用挨个打电话找各个环节的人要凭证,直接调链上的记录就行,比之前的效率高了不知道多少。
欧盟森林木材区块链溯源全流程节点示意图
欧盟森林木材区块链溯源全流程节点示意图

落地时没人明说的那些坑

当然,我也从来不会把这东西吹成神。 真要落地的时候,那些藏在水面下的坑,卖系统的人是绝对不会跟你说的。 比如之前有个地方搞的区块链司法存证,说什么“上链即存证,永远改不了”,结果后来碰到一个案子,有人伪造了一张十万块的借条,扫描了之后传到链上,存得好好的,谁也改不了。 可问题是,这借条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啊。 你总不能说“因为这东西上了链,所以它就是真的吧?” 很多人都搞错了区块链的能力边界:它能保证上链之后的记录改不了,但它管不了你上链的内容本身是不是真的。你把假的东西传上去,它也帮你存得好好的,改不了——但假的还是假的。 所有脱离了“多主体互信需求”的区块链项目,本质上都是在给中心化的数据库套个昂贵的壳。 比如你一个公司自己内部搞个区块链存自己的考勤记录,那纯纯是钱多烧的。本来自己的服务器存数据就够了,现在非要拉一堆节点,搞共识机制,花几十倍的钱,干一样的事。 老陈听完我掰扯完,蹲在老门东的石板路上抽了根烟,说那他到底要不要做那个溯源系统? 我给他算:如果他只是想给包装上贴个好看的二维码,让消费者扫了能看到几句写好的宣传语,那真没必要上链,找个外包做个小程序,几千块钱的事。但如果他的合作方全是互相防着的——农场怕物流偷偷换了菜说农场以次充好,物流怕超市把运输损耗算在自己头上,监管部门怕大家联合起来瞒报农药残留,谁也不愿意把自己的账本交给某一个第三方来管,那上链才是真的能解决问题。 不然花再多钱,都是给卖系统的人送业绩。 那天在老门东挤到走不动的时候,路边卖梅花糕的阿姨递了个刚做好的糕给我,烫得我直甩手。老陈蹲在路边给他的客户发微信,说那两百万的预算先缓缓,回去捋清楚到底是要做个好看的溯源码,还是真的要解决跨主体的信任问题。 风一吹,旁边的梧桐叶掉了一片在我刚买的梅花糕上。 哪有那么多玄乎的技术神话啊。 能解决具体问题的,才是真东西。

作者|科技

排版|科技

审核|阿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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