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凌晨两点，我朋友发来一版改得面目全非的市集活动方案，说这是他喂了三版需求给AI生成的，读起来就像从互联网上把所有和“市集”沾边的句子剪碎了硬拼起来的。
太像了。
没有活人味。
连方案里提到的市集必吃项，都写得模棱两可，既没提老门东旁边巷子里的糖芋苗，也没提摆在入口处的梅花糕摊，活脱脱是从全国一百个城市的一百场市集宣传稿里扒下来的通用模板。
大模型算法从根上就不会“理解”你
很多人第一次接触大模型的时候，总觉得它像个装在屏幕里的无所不知的朋友，能听懂你所有的言外之意。其实根本不是。它的核心逻辑简单到离谱——就是根据你已经打出来的字，算出来下一个字最可能是什么。
比如你输入“周末去老门东逛市集，最不能错过的是____”，它的后台会跑一遍所有可能的词组，给每个词组算个概率值：糖芋苗的概率37%，手作皮具摊位29%，露天民谣演出18%，剩下的零散概率分给烤肠、冰粉、逛累了坐的长板凳这些零散选项，最后把概率最高的几个词拼起来，凑成一句通顺的话。
它根本不知道糖芋苗是用红糖和芋艿慢炖出来的甜汤，不知道手作摊位的老板会在你选好皮料之后蹲在那里给你烫专属的logo，不知道民谣演出的歌手唱到副歌的时候会把话筒递到观众这边。它只是在过去训练的时候，见过太多人写过和“老门东市集”相关的文字，把这些文字里出现过的相邻词组的频率记下来，拼成一句看起来很顺的话而已。
没有灵魂。
全是概率。
我第一次听做算法的朋友讲这个逻辑的时候，坐在咖啡店里愣了半天。原来我们吐槽AI写的东西“假”，根本不是它不够聪明，是它从设计之初就没打算“理解”任何东西。它只是在做概率计算而已。
那些让你惊艳的“灵光一闪”，都是攒出来的概率
之前有个朋友给我看他和AI的对话，他说他最近刚养了一只橘猫，总忍不住抢猫的冻干吃，想让AI写一句给猫道歉的话。AI写的是“今天不该趁你打盹的时候偷咬半块冻干，罚我给你梳十分钟浮毛，不许跑”。他当时特别惊讶，说这AI怎么比我对象还懂我。
我当时就笑了。这哪里是懂他。是大模型的训练数据里，存了至少几十万条类似的人猫互动的碎碎念——有人晒过自己抢猫零食被抓的朋友圈，有人写过给猫道歉的小作文，有人在论坛里说给猫梳毛的时候猫会踩奶。这些零散的句子在训练的时候被算法算过权重，当输入的关键词是“抢猫冻干”“道歉”的时候，这些相关的碎片的概率值就会被拉到最高，最后拼出来一句刚好戳中他的话。
之前有个做算法的师兄跟我吐槽，说总有人问他“你们的大模型是不是把全世界的书都背下来了”。他每次都想翻个白眼。上次他们做内部测试，问模型“南京老门东门口卖梅花糕的张阿婆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围裙”，模型一本正经地输出“藏青色带白色小碎花的棉围裙”，实际上张阿婆上周刚换了个明黄色的新围裙，连天天在门口摆摊的同行都未必记得她换了围裙，模型怎么可能知道？它只是根据“卖梅花糕的阿婆”“穿围裙”这些关键词，算出来大家印象里卖小吃的阿婆最常穿的围裙是什么颜色，拼出来一个最符合大众认知的答案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模型要是真能记住每个摆摊阿婆的围裙颜色，那才是真的吓人。
它没有实时记忆。
也没有实地体验。
你觉得AI写的东西假，真的不能全怪算法
我前两周帮一个做线下市集的朋友改AI生成的宣传文案，第一次他拿过来的文案，读起来就像从所有城市的所有市集宣传稿里剪出来的通用模板——“汇聚多元业态，打造城市文化新地标，为市民提供沉浸式的消费体验”，全是这种飘在天上的话，没有一个字是和他们这次的市集相关的。
我当时问他，你给AI提需求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他说他就打了一句“帮我写个市集的宣传文案”。
这不怪谁呢。你给的信息越少，算法能用来锚定输出方向的概率点就越散，最后拼出来的自然是哪里都沾一点，哪里都不落地的通用模板。后来我帮他把需求拆碎了重新输进去：“这次市集是给刚毕业的大学生摆的摊，一共27个摊位，卖的都是学生自己做的手作、插画、二手书，预算只有两千块，不要写那种动辄几十万的联动方案，不要用‘赋能’‘生态’‘沉浸式’这种破词，就像跟楼下邻居聊天一样，告诉大家周末没事可以过来逛，逛累了有免费的凉白开喝”。
你猜怎么着？这次AI输出的文案，读起来立刻就有活人味了——“这周末老门东旁边的小空地上，摆了27个学生的小摊子，有画小插画的，有做皮筋发夹的，还有人把自己大学四年攒的二手书拿出来卖。没有复杂的活动流程，也没有要求你必须消费，逛累了就蹲在旁边喝杯免费的凉白开，风刮过来的时候梧桐叶会落在你的摊布上。”
说真的，现在好多人对大模型算法的抱怨，本质上是把它当成了能读心的神仙。你自己提需求的时候懒得动脑子，只甩一句“帮我写个方案”“帮我写个文案”，就指望它能精准摸透你所有的想法，输出出来的东西比你自己熬三个通宵写的还对味——这可能吗？
我现在用AI做事情的习惯是，从来不会只给一个模糊的指令。要整理会议纪要，我就把完整的会议记录丢给它，告诉它“把里面所有待办事项摘出来，标好负责人和截止时间，不要写空话”；要写个活动的通知，我就把所有具体的时间、地点、参与要求列在前面，告诉它“不要官话，要让看到通知的人一眼就知道自己要不要来”。
没有魔法。
全是算账。
前几天我那个朋友，把改好的文案发出去之后，市集的报名链接两天就被学生抢光了。他后来给我发消息说，原来之前不是AI写的东西假，是自己一开始就没给它说真话。
对吧？你给它什么锚点，它就给你什么方向的答案，根本不是什么玄学。
作者|科技
排版|科技
审核|白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