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3号南京下着碎雨。
我被塞到一辆没了刹车踏板的车副驾。
真的没有。脚底下空了一块，露出银色的金属支架，连个装饰壳都没装。
别把导航弹的那行字，当真自动驾驶
说实话，之前我对自动驾驶的全部认知，都来自手机导航弹的那行灰字：”辅助驾驶已开启，请手握方向盘”。我甚至以为，现在路上跑的那些带自动驾驶功能的私家车，已经能自己变道自己过路口，司机只要在旁边刷手机就行。
直到那天坐进这辆测试车，我才知道之前全是自己脑补的。
这台车是专门用来做公开道路测试的版本，连刹车踏板都拆了——不是为了炫技，是因为测试阶段根本不需要人工踩刹车，所有的制动指令都由车载系统发出，只有安全员手里攥的那个带红色按钮的手柄，能随时切断系统的控制权。
当时正过软件大道的那个无信号灯路口，雨刷器刮得慢半拍，挡风玻璃上还挂着水痕。我正盯着路边卖活珠子的摊子走神，副驾的安全员手刚碰到手柄上的接管键——车自己先往左边偏了半米，刚好避开那个从梧桐树后面冲出来的骑电动车的小哥。
刹车的力度有点硬，我往前晃了一下，额头差点碰到扶手箱。
目前国内所有公开道路测试的自动驾驶车辆，都要求配备可随时触发的人工接管机制，没有任何一台测试车敢真的完全脱离人的监控跑完全程。
车顶那个像溜溜球的传感器，也会“感冒”
很多人觉得，自动驾驶车上顶的那个像大号溜溜球的激光雷达，是万能的。它能测到几百米外的障碍物，能精准识别路边的行人，能在黑夜里看清车道线。
屁。
那天雨下到下午两点的时候，那个顶在车顶的激光雷达就开始抽风。仪表盘上跳出来一行黄字：”感知置信度降低，建议人工接管”。安全员啧了一声，说这是常事——南京秋天的雨夹着飘下来的梧桐絮，打在雷达的玻璃罩上，跟给它戴了个口罩似的。
你别觉得这是小问题。自动驾驶的感知系统，从来不是万能的——它的判断逻辑，完全基于摄像头和传感器能“看到”的内容。如果雷达被梧桐絮糊住了，摄像头被雨水打花了，它就跟人得了近视眼没戴眼镜一样，根本分不清前面是个行人，还是个被风吹过来的塑料袋。
那天我们在路边停了十分钟，安全员拿了块麂皮布，把车顶的雷达擦了一遍，又把挡风玻璃的摄像头擦了擦，系统才恢复正常。
别信“躺平开车”的营销，它连卖活珠子的摊子都搞不定
之前刷到过不少车企的宣传视频，说以后的自动驾驶，能让司机在后排躺平看电影，能自己找停车位，能从北京一路开到上海不用人管。
那天我把这话跟跟车的工程师一说，人家直接笑出了声。
他说你想多了。现在路上跑的这些测试车，说白了就是个“反应比人快半秒的新手司机”——它不会犯困，不会因为跟副驾的人吵架分心，但是它认死理。比如它看到路边有个举着伞的大爷，它就会自动减速，哪怕大爷根本没打算过马路。它不知道什么叫“眼神交流”，也不会像老司机那样，轻轻点一下油门示意对方先走。
就拿软件大道路口那个卖活珠子的摊子来说吧。那个摊主每天下午三点都会把三轮车摆到非机动车道上，连个警示牌都不立。你说算法怎么学？它第一次遇到的时候，可能会直接刹停在路中间，后面的车按喇叭它也不管；第二次遇到的时候，可能会往左边打方向绕过去，但是如果左边刚好有车呢？
不是技术不行。是路太复杂了。
你想想，你开车的时候，遇到那种突然变道不打灯的出租车，遇到路边停着的车突然开门，遇到外卖员为了抢单在机动车道里蛇形走位，这些东西，不是靠攒多少公里的测试数据就能完全覆盖的。每个城市的路况都不一样，每个城市的司机开车习惯也不一样，你在南京跑顺了，去重庆的那种盘山公路，可能又得重新学。
那天临走的时候，工程师给我递了杯热奶茶。
他说别对这东西抱太高期待，也别一棒子打死。它现在就是个刚拿了驾照的新手，反应快，不偷懒，但是还得有人在旁边盯着。
我喝了一口奶茶，烫得舌头麻了半天。
是啊。哪有什么一步到位的科技。
你当年学开车，不也在驾校的教练场里磨了快一个月，才敢上路吗？
现在的自动驾驶，不过是刚摸到驾校操场的大门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下次再遇到那种下雨天自己盯着盲区的车，我肯定不会再骂人家是开慢车的新手了。
对吧？
作者|科技
排版|科技
审核|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