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下午的阳光晒得人发懒,外婆蹲在电视柜底下翻了半小时,拖出来半箱掉磁的旧录像带——都是她年轻时在社区越剧队排戏的记录。她翻了两盘,皱着眉头说,当年唱《黛玉葬花》的那段,磁条粘在带子里扯不下来了,硬盘里存的备份也不知道被我上次整理文件扔到哪去了。
我当时脑子一热,拍着胸脯说我给你做。外婆斜了我一眼,笑我几十岁的人了还吹牛。
先别吹,它根本不是“凭空画画”
很多人对AIGC的印象还停留在“机器变魔术”的阶段,觉得它敲几个字就能生成从来不存在的内容,像有个藏在服务器里的全能画师。真不是。
它没有创造力。
我之前做功课的时候看过相关的技术拆解,本质上它就是个记性好到离谱的拼图玩家——把训练阶段喂给它的所有公开内容,不管是视频、音频还是文字、图片,全部拆成细到不能再细的碎片:比如越剧里水袖甩到30度的时候通常配什么腔调,老录像带的颗粒噪点在逆光下是什么质感,盘扣袄子在舞台追光下会泛什么样的绒光,甚至人唱高音的时候下颌线会抬到什么角度。它根本不知道自己拼出来的是什么,只是根据你给的提示,找最匹配的碎片,严丝合缝拼出一段看起来完全合理的内容。

我一开始没当回事,把外婆20年前在社区晚会上的30秒模糊片段喂进去的时候,甚至做好了它把林妹妹的水袖接成孙悟空金箍棒的心理准备——毕竟之前见过太多生成内容的离谱穿帮。
我踩过的那些离谱坑,比越剧里的八卦还多
第一次点生成按钮的结果,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
屏幕里的老太太,脸是赵雅芝的。
懂那种崩溃吗?我对着屏幕愣了快半分钟才反应过来——训练素材里赵雅芝版白娘子的越剧片段权重太高了,只要涉及穿古装唱戏的内容,它就忍不住把最高权重的脸贴上去。更离谱的还在后面:水袖甩到一半,角落突然飘出来半只橘猫的耳朵,我翻了半天才想起来,之前有个up主上传越剧剪辑的时候,总在视频角落放自家趴在键盘上的猫,这碎片就被模型记下来了;到了副歌部分,唱腔突然串到了《小苹果》的节奏,我当时差点把手里的奶茶泼在键盘上。

后来我前前后后调了快两个小时:把所有明星脸的素材权重压到最低,单独把外婆所有的照片、她平时说话的语调、她唱越剧时总爱晃脑袋的小习惯,打了个小的参考包喂进去,逐段把串了的唱腔换回来,把那半只猫的耳朵从画面角落抠掉。最后生成的3分钟短片出来的时候,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久:里面的老太太穿着她当年那件藏青色的盘扣袄,鬓角别着她总戴的那朵大红色绒花,水袖甩起来的弧度和她年轻时候一模一样,连她唱到“花谢花飞飞满天”时总爱轻轻皱一下鼻子的小动作,都分毫不差。
真的。
那瞬间我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技术有多厉害,是因为它居然把那些我自己都快忘了的细节,悄咪咪捡了回来。
别把它当万能神,也别骂它是偷东西的贼
这半年网上关于AIGC的吵架就没停过。一拨人说这东西马上要取代所有创作者了,画家、编剧、摄影师以后都要失业;另一拨人拍着桌子骂,说这东西就是偷别人作品的强盗,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
说实话,这两种说法都挺扯的。
我做那段越剧短片的时候,根本没觉得它在偷谁的东西。它只是把散在互联网各个角落的、大家主动上传的老越剧片段,拆成了无数小碎片,然后按照我提的要求——要有外婆的脸,要有外婆的唱腔,要有当年社区舞台那个掉了半块漆的幕布——拼出了一段从来没有存在过的影像。它就像个记性特别好的学徒,你让它帮你整理资料、打个草稿、找个参考,它能帮你省好多重复劳动的时间,但你要是想让它完全替你出个能打动人的作品,根本不可能。
就像这段短片,要是没有我记得外婆爱皱鼻子的小习惯,没有我压那些明星脸参数的过程,没有我反复把串到《小苹果》的唱腔改回来的折腾,它生成的就是个毫无灵魂的、谁都不像的通用越剧片段而已,根本打动不了人。
之前有人问我,那它到底会不会真的取代创作者?我觉得不会。就像当年相机刚发明的时候,没人能取代画家,反而逼着画家去探索那些相机拍不出来的情绪和表达;就像当年文字处理软件刚出来的时候,也没人能取代作家,只是把作家从抄稿子、改格式的重复劳动里解放出来,省下来的时间可以想更有意思的故事。
上周外婆把那段短片拷到她的老年机里,逢人就给小区的老姐妹看,说这是我外孙给我做的。她根本不管这是AIGC做的还是什么别的技术做的,她只知道,那个穿着藏青袄子、站在老舞台上唱越剧的老太太,真的像她年轻时候的样子。
技术是什么?说白了。就是能帮人捞点快要弄丢的东西而已。
别吹得太神。
也别骂得太凶。
作者|科技
排版|科技
审核|见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