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
电脑屏幕的蓝光把脸照得发绿，第三版方案的批注还在跳——甲方说”要更有网感但不能太飘”。我当时桌上还放着半杯冷掉的美式，烟缸里堆了三个烟蒂，微信消息跳得不停，再过六个小时就要给对方老板过稿。本来已经打算咬着牙熬到天亮自己改了，鬼使神缺点开了常用的生成式AI对话框，敲了行字：”帮我把这段产品介绍改成适合朋友圈传播的短文案，要像刚入职的00后实习生写的，不要太官方，别用那些烂大街的梗”。
三十秒后，三段带表情的文案弹出来，连”家人们谁懂啊”的梗都用得恰到好处，甚至还加了个”老板说不好喝就扣我工资”的小括号。我盯着屏幕愣了两秒，差点把手里的烟掉在键盘上。
不是”帮你做事”，是”帮你把脑子里的碎片拼起来”
好多人对生成式AI的第一印象是”无所不能”，好像只要你提要求，它就能凭空变出完美的文章、图片、视频。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我之前试过让它写南京颐和路的梧桐，一开始它输出的内容干得像百度百科：”梧桐是南京的代表性行道树，见证了民国时期的历史变迁”。我看了直摇头，这东西跟我自己搜出来的有什么区别？后来我给它发了三张我上周拍的梧桐道照片，又敲了段碎碎念：”我小时候爬这的梧桐被树上的刺扎了手，我外婆给我抹紫药水，风一吹梧桐叶掉在我自行车篮里，像刚摘的小扇子”。
再出来的段落里，居然精准提到了”落在车篮里的梧桐叶像小扇子”——那是我照片里的细节，我都没特意说。
生成式AI的核心不是”创造”，是”重组”。它没有自己的记忆，没有自己的情绪，所有的输出，都是把训练集里的文本、图片、音频拆成最小的碎片，再按照你给的要求，像拼乐高一样拼起来。你给的碎片越具体，拼出来的东西就越像你想要的；你要是只给个模糊的要求，它就只能给你拼个通用版的”乐高房子”，谁看了都觉得眼熟，但谁都不会觉得有什么特别。
你骂它”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时候，它其实在偷学你的说话习惯
刚用生成式AI写专栏的时候，我每次改稿都要花比写稿还长的时间。它写的东西太”标准”了，四平八稳，没有情绪，像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写的官样文章，连个停顿的破折号都很少用。
后来我干脆把我之前写的十几篇旧稿，包括我在朋友圈发的碎碎念、跟朋友吐槽甲方的聊天记录，全整理成一个文档喂给它，跟它说”以后写东西就按这个语气来，不要太官方，该吐槽就吐槽，该加破折号就加”。
第二次试的时候，我让它写一段关于”加班改方案”的内容。它输出的第一段就用了我常挂在嘴边的”说实话”，第二段开头是”不过话说回来”，甚至在说甲方要求的时候，特意加了个破折号——”甲方要的’网感’，说白了就是要像普通人说的话，但又不能太像普通人说的话”。我当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玩意儿怎么比我同租的室友还懂我说话的调调？
当然也有翻车的时候。上次我让它帮我写个给朋友的生日祝福，它给我输出了个”祝你生日快乐，事业顺利，万事如意”的万能模板——我后来才想起，我喂给它的素材里从来没写过生日祝福，它没东西可学，只能从训练集里掏最通用的内容出来凑数。
对吧？它就是个记性特别好、打字特别快的学生。你教它什么，它就会什么；你没教的，它就只能瞎蒙。你骂它胡说八道的时候，它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它只是在按照你给的规则拼碎片而已。
别信”它会取代写作者”的鬼话
前两年生成式AI刚火的时候，我身边好几个做文案的朋友慌得不行，报了好几个所谓的”AI写作变现班”，说以后写东西都靠AI，人类要被淘汰了。
结果上个月我们一起帮一个开社区咖啡店的朋友写菜单。她用生成式AI写了三个版本，全是”精选阿拉比卡豆，中度烘焙，带有坚果与巧克力香气”这种跟连锁咖啡店一模一样的套话，连个能让人记住的点都没有。
后来我们把咖啡店的细碎细节全喂给了AI：老板是从上海辞职来南京的姑娘，养了只三花猫叫年糕，每次客人点拿铁都会在奶泡上画个猫爪印，豆子是她自己去云南保山的山里蹲了三个月收的，夏天会把冰滴咖啡放在门口的冰桶里，路过的人可以免费尝一口。
再出来的菜单文案，居然是：”老板从上海逃来南京开的小店，养了只叫年糕的三花猫，点拿铁能蹭到猫爪奶泡——豆子是她在保山山里蹲了三个月收的，喝着有股烤红薯的甜，怕苦的朋友别点冰美式”。
你看，这东西好用是真好用，能省掉好多重复劳动——比如改格式、把乱七八糟的思路整理成通顺的段落、凑够基础的字数。但所有能打动人的细节，所有的情绪，所有的”魂儿”，全是我们自己给的。
生成式AI不知道保山的山里晚上冷得要穿军大衣，不知道老板刚到南京的时候找不到店面蹲在路边哭了半小时，不知道年糕会在客人写作业的时候跳上桌子踩键盘把文档删了一半。这些藏在生活里的、细碎的、带着温度的东西，是它永远学不来的。
不过话说回来，我最近刷到好多用生成式AI写的旅行攻略、美食点评，全是千篇一律的内容，连吐槽的点都一模一样。说白了，你喂给它什么，它就给你吐什么。你天天拿网上那些被转了八百遍的现成内容喂它，它给你拼出来的东西自然也是千篇一律的；你要是把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体验、自己的情绪喂给它，它给你拼出来的东西，才会是属于你的。
昨天凌晨改完方案，我给生成式AI发了句”谢了”。它回了个”不客气，祝你甲方满意”。
我对着屏幕笑了半天。
作者|科技
排版|科技
审核|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