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听公开课,讲《关雎》。年轻老师的板书拉得整整齐齐,“兴寄”“国风”“西周劳动人民的爱情观”,点了三个前排坐得笔直的学生回答问题,标准答案念完,全班抄笔记。后排那个留碎发的男生,整节课都在转笔,下课我路过门口,听见他趴在桌子上跟同桌嘀咕:“这不就是个男生追女生嘛,讲那么复杂干嘛?”
把古诗文拧成“标准答案”,是我们最顺手的错
说实话,教了快二十年书,我见过太多这样的课。拿到一篇古诗文,先逐字逐句翻译,再归纳中心思想,最后划考点让学生背。好好一首诗,拆得七零八落,只剩下给考试打分用的知识点。
常见的复习课场景:老师站在讲台上念,学生低着头抄。“《枫桥夜泊》中心思想:表达了诗人羁旅之思、家国之忧……”抄完背,背完考,考完谁还记得这首诗写了什么月亮什么霜?
我们总说,古诗文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可我们亲手把这个活宝贝做成了木乃伊。放在玻璃柜子里,供着,考着,就是不让学生伸手碰一碰。

好的古诗文课,先让你“摸到”,再让你“记住”
前几年听一位老教师讲课,讲《蒹葭》。开口第一句不是“我们来看作者”,是问全班:“你们有没有过那种时候?想找一个人,或者找一样东西,明明看着就在前面,可你怎么都走不到跟前,风一吹,连影子都晃得模糊?”
教室一下子炸了。有人说找丢在操场的水杯,绕着跑道走三圈就是找不到,就是那个感觉。有人说上次跟妈妈吵架,妈妈出门走了,我远远看见她在前面,可不敢追上去喊她,就是那种慌慌的,空落落的感觉。
然后老教师才让他们读“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你猜怎么着?没人读得干巴巴。每个人读出来的味道都不一样,有怅惘,有慌张,还有藏在字里的一点点念想。
没有先讲“这是朦胧诗的代表作”,没有先堆术语,先把诗接到了学生自己的生活里。
原来千年前的情绪,跟今天十四岁少年找不着水杯的情绪,是通的。原来好的古诗文,从来不是写千年以前的事,是写人一辈子都有的心情。

别拿“应试”当挡箭牌,你只是懒得换个顺序上课

我听过最多的辩解就是,应试压力大,哪有时间搞这些。错了啊,真错了。你让学生先摸到了诗的温度,他难道还会考砸?
之前带高三,考一道题,问《登高》里“无边落木萧萧下”为什么是“落木”不是“落叶”。我上课的时候没让他们背标准答案,那天刮秋风,我开着教室窗户,让他们往窗外看,梧桐叶落得一地,风吹过叶子哗哗响,我问:“你们觉得‘落叶’和‘落木’,哪个沉?”
学生一口就能答出来,木是干的,枯的,比软乎乎的叶子重多了,压在心上,沉得慌。这不就是杜甫当时站在高台上,满心苍凉的感觉?那道题我们班得分率比平行班高了二十多个百分点。
当然,我不是说字词不重要,翻译不重要,考点不重要。只是顺序反了而已。我们以前是先给标准答案,再让学生往里套。现在换过来,先让学生说自己的感受,自己的经历,再一点点抠字词,讲背景,落考点,哪一步都落不下。
有什么改变呢?原来学生觉得古诗文是千年前死人写的,跟我没关系,现在会主动翻课本找,看到好看的句子,会随手抄在笔记本封面上。会在春天落樱花的时候,突然念一句“一片花飞减却春”。这才是古诗文教给我们的东西啊。
你说我们要考试要分,可我们要了分,却把最该留下的东西丢了,划算吗?
明天你要上古诗文课吗?不妨改改开头。
别一上来就翻书讲注释。
就问一句话。
“有没有人,也曾有过一模一样的感受?”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