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木栅栏门的时候,院角的枳树落了一地黄果。堂屋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掉了漆的旧书桌,桌面上压着玻璃,玻璃下面压着好几张歪歪扭扭的画,都是画的一家三口,爸爸妈妈的头画得比房子还大。八仙桌上放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奥特曼书包,拉锁半开,露出半块没吃完的橘子糖,糖纸皱得像奶奶揉过的废纸。
书包的主人阿远,10岁,去村头小卖部帮奶奶打酱油去了。他就是大家嘴里常说的留守儿童。
别把所有离开都当“抛弃”
我听过太多人聊起这个群体,第一句话就是“做父母的怎么忍心把孩子扔在家里”。好像爹妈一走,就是天生不负责任,天生不爱孩子。
阿远的爸妈在南方的鞋厂流水线上班,每个月发了工资,除了留一千块自己吃饭租房,剩下的全打回来。去年攒了八千块,本来打算接阿远去那边读小学,一问公立学校要社保满五年,私立学校一年学费就要六万,算了算,把两个人攒了三年的积蓄全搭进去也不够,只能作罢。现在那笔钱存在银行卡里,留着给奶奶治膝盖的老毛病,顺便把阿远这幢老房子后墙的漏雨补上。
说实话,要是在家门口种地就能挣出吃药看病盖房子的钱,谁愿意撇下孩子走几百上千公里?换做是你,你怎么选?

那些看不见的代价,从来不止缺钱
我不是说父母外出打工就全是对的,不用付出任何代价。有些代价,藏在看不见的地方,不是打钱就能补上的。
阿远上次冬天发烧,烧到39度多,奶奶背他往三公里外的乡卫生院走,雪天路滑,摔了一跤,两个人都滚到田埂边。阿远迷迷糊糊里喊妈妈,奶奶蹲在路边掉眼泪,打电话给阿远妈妈,妈妈在流水线上走不开,连请假都不敢——流水线缺一个人全组扣钱,全勤奖三百块就没了,只能对着电话哭,什么也做不了。
阿远读四年级,直到这学期才学会正确系红领巾。奶奶眼睛花,教了半年,系出来还是歪歪扭扭打个死结。老师教了好多遍,阿远还是怕错,每次升国旗都故意躲在队伍最后面,把红领巾藏在衣领里。
他晚上睡觉从来不关院门,说万一爸妈半夜回来,能直接走进来,不用喊他开门,不会吵醒奶奶。
很多人说现在农村条件好了,村村通网,随时能视频,不缺吃不缺穿,还有什么可苦的?
视频里的妈妈,能摸一摸孩子发烫的额头吗?能帮孩子系好歪掉的红领巾吗?能在孩子做噩梦的时候,拍拍背说不怕吗?不行啊。

我们能做的,从来不是大包大揽

我见过好多城里来的公益团队,一进村就拉着孩子拍照,对着镜头问“你想不想爸爸妈妈”,然后把照片打出来塞给孩子,收拾东西就走。留下孩子坐在门槛上,盯着照片发呆,半天缓不过神。
这种感动了自己的热闹,其实是往孩子心上扎针啊。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用把这件事想的太复杂,好像我们普通人什么都做不了,非得捐几十万建学校才行。其实很多小事情,反而真的有用。
村小的老师,放学之后多留半小时,带孩子踢踢足球,做做手工,让孩子不用早早回那个安安静静只剩老人的家,就很好。村口开小卖部的阿姐,把闲置的半间屋改成小图书室,留一把钥匙挂在门口,谁想去看书都能自己拿,不用等任何人,就很好。我们去下乡,不用天天把“可怜”两个字挂在脸上,就正常跟孩子玩,听他讲上次抓的竹节虫有多长,帮他把给爸妈写的歪歪扭扭的信贴好邮票,教他系一次正确的红领巾,就很好。
我们改变不了父母要外出谋生的现状,也代替不了孩子心里对爸妈的想念。我们能做的,只是别让孩子在等爸妈的日子里,太孤单而已。
要是你哪天遇到一个这样的孩子,别张口就问“你想不想爸爸妈妈呀”。就问问他,最近有没有抓到知了,攒了多少好看的卡片,要不要一起去摘院角的枳果。
就这一点点,已经够了。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白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