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提问:那只举到一半又缩回去的手

那只手举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那只手举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那只手举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上周三下午第二节,后排靠窗的女生把手举到耳朵的高度,停住了。我点了另一边的男生。她把手放下来,顺手把课本翻过一页,像刚才那个动作从没发生过。

我在讲台上看见了。看见了,但当时没停下来。下课铃一响,我收拾教案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这件事。

回去翻课堂记录——那节课我一共问了十一个问题,九个是同一批人答的。举手最积极的四个孩子,撑起了整节课的对话。剩下三十几个人,是观众。

提问常常被我们用成了“抽查”

这是个很隐蔽的错。表面上我在提问,实际上我在验收:我知道答案,我等着某个孩子把它说出来,说对了,进度往下走。

这种问法有个巨大的漏洞——它只能收集已经会了的人。举手快、反应快、嗓门亮的,永远先被看见。而那半个举起的手,永远在等下一次。

教室后排学生犹豫是否举手回答的课堂提问场景
教室后排学生犹豫是否举手回答的课堂提问场景

还有一种更常见的:提问之后,我们自己等不住。一两秒。真的,一两秒就有人开口补一句“想一想,很简单的”。这句话听着像鼓励,其实把问题收走了,还顺便告诉全班,答不上来是你的事。

学生会很快学会一件事:反正等不到我,那就不必想。这大概是课堂上最贵的一笔损失。

两节课,同样的内容

去年听过两节内容几乎一样的课,讲的是同一个概念。第一位老师很利索,一路问一路答,节奏漂亮。第二位老师上课前十分钟一句话都没问,只让学生自己看一段材料,然后她说:“我这儿有个问题。你们先别急着说,我想听听坐在最后一排的人怎么想。”

假设式的常见情境:前者下课铃响,孩子们如释重负;后者下课了,还有两三个孩子围着讲台不肯走。当然,这不是说问得多就不好,也不是说沉默就高级。那位老师敢空出时间,也敢承担“进度慢半拍”的代价。很多人(包括我)不敢。差别就在这儿。

教师俯身倾听学生小声回答的课堂提问近景
教师俯身倾听学生小声回答的课堂提问近景

怎么问,以及问到哪儿为止

怎么问,以及问到哪儿为止
怎么问,以及问到哪儿为止

我后来试着改了几个小动作,不复杂,但有用。

把“谁来说说”换成“先想十五秒,不用举手”。给脑子留出启动时间,比催三次都管用。那十几秒里其实很吵,只是没人出声而已。

点人之前,先看一眼没举手的区域。我有个笨办法:在座位表上打点,一节课下来看看哪些格子是空的。空太多,说明我今天问得有问题,不是他们有问题。不过话说回来,也别把它做成打卡。孩子敏感得很,被“轮流点”点到第三次,他会觉得你在针对他。

问题要能容得下错误答案。一个问题如果只有对和错两种出口,那它基本只能用来考试。真正值得问的,往往有第三种出口——“我不确定”。而这个答案,最需要被客气地接住。我第一次接住它的时候,那个男生愣了一下,然后自己往下说了两句。就两句。可那两分钟,比前面半节课都值。

边界也得说清楚。不是每节课都能这么问。课时、考试、大班额,都是真的约束。我做不到节节如此,很多时候还是得赶路。“每个人都被听见”是理想,不是标准。别拿它去逼自己,也别拿它去逼别人。

留一个问题

下次上课,你可以只做一件事:在你最想接话的那一秒,闭嘴,数到五。看看谁会在沉默里抬起头。

你可能什么都不会听见。也可能,会有一个从来不出声的孩子,慢慢把手举起来——这次举到了头顶。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阿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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