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讲堂上周旁听一节四年级的美术课。
老师站在讲台上，举着范画：“大家今天画‘我的家’，要写实，把家里的沙发、电视、冰箱都画清楚。”
第三排的男生埋着头涂了十分钟，举起来的画纸上，冰箱长着两对白翅膀，飘在棉花糖似的云上，冰箱门半开，掉出来半块沾着芝麻的西瓜，还有一只戴橙色安全帽的三花猫，蹲在云上面舔爪子。
老师走过去，皱着眉用教鞭点了点画纸：“这画的什么？家怎么会在云上？冰箱长翅膀能飞？重画。”
笔“咔嗒”一声断了。
男生把画纸揉成硬邦邦的团，塞到桌洞最里面，脸埋在胳膊上，半天没抬起来。
我们到底在怕什么“离题”
说实话，我站在教室后面，看着那个揉成球的纸，堵得慌。
我们总在喊要培养创造性思维，可真当孩子的念头跳出了预先画好的框，我们第一反应不是停下来问问他为什么这么想，是伸手把那个框重新摆到他面前，告诉他“你走错路了”。
很多时候我们对创造性思维的误解，实在太深了。总觉得它得是个能拿奖的发明，是个能上热搜的创意，是个能被所有人夸“聪明”的答案。可它根本不是啊。
那些被我们当成“瞎想”的离题话，本质上就是思维在往外伸的小触角——他不想顺着你给的路走，他想自己踩出一条小窄路，看看路边的花。
上次改语文作业，有个学生写“妈妈的皱纹是脸上的邮戳”，旁边的同事看到，直接批了“比喻不当，重写”。我凑过去看，那个学生在批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我妈妈每次出差回来，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就像盖了个章，证明她终于到家了。”
你看，哪里是比喻不当。是我们太久没蹲下来，看看他站的位置能看到什么风景了。
别把创造性思维架到神坛上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用把创造性思维想的多么高不可攀。
它从来不是天才的专属。
我办公室的张老师，把攒了半个月的快递盒剪了，侧面挖了三个大小不一的槽，做成了粉笔收纳盒，白粉笔、彩色粉笔、无尘粉笔分的清清楚楚，比网上卖的几十块的收纳盒还好用。
上次运动会，我们班的拉拉队没买现成的花球，把喝完的矿泉水瓶剪成长条，缠上剩下的彩纸，跳起来的时候哗啦响，比买的花球还惹眼，最后拿了最佳方阵奖。
这些都是创造性思维啊。
它不需要你有多么高深的知识，不需要你掌握多少专业技巧，就是当你面对一个现成的解决方案的时候，敢多问一句“有没有别的办法”而已。
我之前遇到过一个开水果店的老板，他把本来要扔的烂了一点的苹果，切成小块装在透明盒子里，放个小叉子，卖的比完整的苹果还快。他说“反正扔了也是扔，切小块卖，买的人尝着方便，我也不亏”。
哪里是什么商业奇才。就是他没顺着“苹果坏了就只能扔”的老思路走而已。
被磨掉的触角，要怎么长回来
我刚教书那会，也干过挺蠢的事。
看到学生的答案和教参上写的不一样，就直接打个半对，让他改到和标准答案一字不差。看到他在草稿本上乱涂和课堂无关的画，就敲敲他的桌子，提醒他“认真听课”。
现在想想，那哪里是在管纪律，是在把他刚伸出来的小触角，挨个按回壳里啊。
你见过那种被修剪的整整齐齐的绿篱吗？每一棵树都长的一样高，一样形状，看起来特别整齐，可就是没有一棵能长出自己的形状。我们现在很多时候对孩子的要求，就像修剪绿篱——只要有枝条长的和别人不一样，就咔嚓剪掉。
剪的多了，那些本来想往外长的枝条，就再也不敢伸出来了。
要把这些触角找回来，根本不需要搞什么复杂的培训，也不需要买多么贵的教具。
就一点：下次再看到别人的念头和你预想的不一样的时候，别着急否定，先停下来问一句“你是怎么想到的呀”。
我现在带的班，每次留作业都会加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小题，不用写长，哪怕只有半句话，哪怕画个小图都行。题目经常换：如果水是甜的会怎么样？如果猫会说话第一句会说什么？如果书包长了翅膀要飞去哪里？
不打分，不评好坏，所有的答案都贴在教室后面的墙报上。
上次有个平时特别害羞的女生，在“如果眼泪是甜的”那道题下面写：“那奶奶想爷爷的时候掉的眼泪，我就可以接着，当糖吃。”
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鼻子酸了半天。
当然，也不是说所有的“离题”都要被鼓励。上数学课的时候你非要在草稿本上画漫画，那肯定得提醒你认真听课。但我们可以留个小小的出口，给那些没头没脑的小念头——比如留五分钟的“乱想时间”，让大家把刚才跳出来的念头写在纸的边角，下课了再慢慢聊。
别把所有的空间都填的满满当当的，要留一点空，给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念头。
今天下班或者放学的时候，别着急把你草稿本上乱涂的东西划掉。
你可以现在停下来，花三秒钟想想——
刚才你走神的时候，跳出来的那个没头没脑的小念头，是什么？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