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讲堂我们到底在教孩子“凑”什么
上次期中改卷，我和几个老师凑在一起翻作文，翻到第三份写“妈妈半夜冒雨背我去医院”的时候，旁边的老师突然笑了，说她上周刚改到一份一模一样的，连妈妈外套被雨打湿的位置都写得差不多。我们数了数，整个年级1200多份试卷里，写这个素材的有187份。 你说这哪里是写作。这是集体素材挪用大会啊。 说实话，我刚教书的时候也干过这种事。让学生背“万能开头”“万能结尾”，考试的时候往题目上一套，分数确实不低。不过话说回来，上次我翻到那届学生现在写的朋友圈，全是不带任何修饰的大白话，连个完整的长句子都写不顺——那些当年背得滚瓜烂熟的好词好句，早就在高考完的那天晚上，被他们扔到垃圾桶里了。 我们之前对写作教学的误会，是总把“写得像范文”当成最终目标，却没发现，当孩子开始模仿范文的语气、素材、结构的时候，他自己的感知力正在一点点变钝。他不再注意到楼下卖烤肠的阿姨总爱多给熟客刷一层甜辣酱，不再注意到冬天的玻璃窗上结的冰花形状像一只张着翅膀的鸟，反正这些细节写出来，也不如摘抄本上的“生活处处有温暖”来得“正确”。
那些被我们跳过的“笨方法”
我之前带过一个基础特别弱的班，第一次收上来的作文，一半人写不满400字，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从摘抄本上抄的话。我当时没逼着他们背素材，也没让他们练什么开头结尾，就给了个特别简单的要求：每天写三行“没用的话”。 什么叫没用的话？就是不能写“今天我很开心”“我要做个努力的人”这种空泛的句子，要写真的能摸到、闻到、听到的细节：比如走廊上的桂花香飘到三楼的时候，数学老师刚好打了个喷嚏；比如同桌的橡皮掉在地上，滚到了隔壁班的门槛边，没人敢捡；比如奶奶晒的梅干菜上面，总有几根没挑干净的菜梗，嚼起来有点韧。 一开始交上来的内容歪歪扭扭，有的字还写错，连标点都用不对。但是半个月之后，我看到有个学生在作文里写“我奶奶总说自己牙不好，吃不动硬东西，但是每次我把梅干菜扣肉里的肥肉挑出来给她，她都嚼得特别香”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这比任何满分作文都打动人。 有人说，这样练出来的文章，考试拿不了高分。我倒要问一句，那些靠背素材拿了高分的孩子，到了大学要写读书笔记、写实习报告的时候，难道还要去摘抄本上找对应的句子吗？他连自己真实的想法都表达不清楚，背再多的模板有什么用？我带的那个慢班，上次期末统考的作文平均分比年级平均分高了4分，不是因为他们的句子写得比别人华丽，是因为改卷的老师看到那些带着生活毛边的细节，眼睛都亮了。
别把“标准答案”套在所有文字上
上次改作文的时候，我看到一篇学生写的《我的爸爸》，开头第一句就是“我最讨厌的人是我爸”。旁边之前的老师用红笔批了个大大的“立意消极，重写”。我当时拿着红笔把那个批语划了，找那个学生聊。 他说，写的时候本来想写完整的：我爸总在我写作业的时候开电视，音量明明调到了12，他还怕吵到我，隔十分钟就蹑手蹑脚走到我房门边上听动静，有一次他踩了我放在门口的积木，疼得龇牙咧嘴都没敢出声。但是他怕写了这个就不符合“父爱如山”的标准答案，干脆写了最讨厌的部分，反正老师要的是“正确”的内容，不是他真实的想法。 你说可笑不可笑？ 写作教学最核心的事，从来不是教孩子怎么把句子写得华丽，是帮他把那些藏在感官里的、没被说出来的感受，稳稳当当地落在纸上。你不用写“我很伤心”，你可以写“我把攒了三周的零花钱买的笔掉在下水道里的时候，站在原地愣了三分钟，连风刮过脖子都没觉得冷”。 之前看到有家长在群里说，孩子写作文总爱写“我讨厌冬天”，是不是太消极了，要教他写“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我当时在群里回了一句：孩子说讨厌冬天，可能是因为冬天的风刮得脸疼，可能是因为早上出门要穿三层厚衣服跑不动，可能是因为冬天的奶茶没有夏天的冰爽——这些感受都是真的，为什么一定要逼着他把对冬天的讨厌，改成对春天的期待呢？ 写作不是思想品德考试，不需要每一句话都符合正确的价值导向，它首先是一个人对世界的真实感知。你把这些感知都磨平了，写出来的东西就像没有棱角的橡皮，擦得掉所有的情绪，也留不下任何印象。 那些能打动人的文字，从来不是从摘抄本上抄来的，是从你脚边的、耳边的、鼻尖蹭到的真实细节里捡来的。 下次改完这周的作文，别急着把本子发下去。找一个写得最不像范文的学生，问问他写那段话的时候，当时眼前看到的是什么。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