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开作业本的第三分钟:我把作业设计从‘题海筐’里捞出来了

上周三晚自修巡班,靠窗第三排的男生把数学练习册翻得哗哗响,笔帽咬得全是牙印,桌角摞的练习册比他的下巴还高。他摊开的那本数学作业,第三页密密麻麻印了24道有理数计算题,要求全部做完。我凑过去看了眼,他前面12道题全做对了,笔停在第13道题上,盯着题目发呆,手腕上的手表显示,他已经在这个位置坐了12分钟。

那道”重复3遍抄生字”的作业,到底在耗谁的时间

我之前听低年级的班主任吐槽,说刚工作那会,总觉得作业布置得越多,学生掌握得越牢。有次单元测验,班里有一半学生把”暖”字写错,她当天就布置作业:每个错字写5遍,下次再错就写10遍。结果有个家长晚上十点多给她发消息,说孩子已经趴在书桌上哭了二十分钟,因为”暖”字写了擦、擦了写,总觉得笔画歪,达不到老师要求的”工整”标准,其实那孩子第一遍写的字,就已经完全认得出是”暖”了。
小学低年级学生趴在书桌前抄生字的侧影
小学低年级学生趴在书桌前抄生字的侧影
说真的,我见过太多类似的无效作业了。 真的。 让学生把错的题目连题干带答案抄10遍,让学生把整篇要求背诵的课文抄3遍,让学生把英语单词每个写满半页纸——这些作业的共同特点,是不需要动脑子,只要手够快就能写完。我跟教了二十多年书的老班主任聊起这些事,她笑说刚教书那会也信这一套,直到有次期末改卷,发现那些被她罚抄过整段课文的学生,照样把”的地得”混用,连课文要表达的核心情感都答不对。 这些作业设计的问题在哪?根本没把”让学生学会”当目标,只是把”完成了布置的任务”当目标。学生花在抄写、机械刷题上的时间,其实全是被浪费的——他们本来可以用这些时间去读半本闲书,去楼下跑两圈,去跟家长聊两句今天学校发生的趣事,而不是攥着笔,跟自己的手腕较劲。

把作业从”完成任务清单”,改成”带着小钩子的任务”

我之前去一所初中听公开课,同年级两个班,同样教《秋天的怀念》这篇课文。第一个班的老师,下课的时候布置作业:抄课后的12个生词,每个写3遍,概括每个段落的大意,做完练习册上对应的3页习题。按照平时的节奏,这些作业学生最少要花40分钟才能写完,写完合上书,可能连史铁生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是什么心情都记不住。 另一个年轻老师的作业布置就简单多了。她没让学生抄一个字,也没让学生做一道练习题,只留了三个小问题:回忆一件你最近和家里人闹过的小别扭,写清楚当时你说的最冲的一句气话是什么;现在回头想,你觉得当时对方没说出口的顾虑是什么;如果再碰到类似的场景,你打算怎么开口。
初中语文课本《秋天的怀念》课文内页特写
初中语文课本《秋天的怀念》课文内页特写
我后来去这个班收作业的情况,那个平时总不交作业、上课总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男生,写了满满三行字:上次我妈说我总打游戏不写作业,我摔门进了房间,现在想想她当时是怕我熬夜长不高,没好意思说软话。下次我不会直接摔门了,会跟她说我再玩十分钟就去写作业。 你看,这比抄十遍生词有用多了对吧? 当然我不是说完全不要机械练习。英语单词的拼写,数学公式的套用,该练的还是要练,只是你别把所有的作业都变成机械重复。比如你可以把原来每个单词写5遍的要求,改成每个单词写2遍,剩下的时间,让学生用当天学的三个单词,编一句和自己生活有关的句子。 之前跑校的时候见过两个平行班的对比,同样的教学进度,一个班每天留20分钟的机械抄写作业,另一个班把抄写时间砍半,留10分钟做句子创作。半个学期下来,后者的单词测验平均分比前者高了近10分,而且学生交作业时的抵触情绪少了一大半——这不是什么拿了课题经费的权威调研数据,就是我蹲在教室后面看了十几节课、翻了近两百本作业本看到的常见状态。

别把作业设计搞成老师的”自嗨工程”

现在很多学校提作业设计,提得特别响。一会说要搞分层作业,一会说要搞实践类作业,听上去特别先进。但真的走到教室里看,好多设计完全是老师坐在办公室里自嗨出来的。 我见过最离谱的分层作业设计,是把作业分成A、B、C三个难度层级,老师直接按上次的考试成绩把学生分进不同的层:考80分以上的做A层,60到80的做B层,60以下的做C层。有个成绩中等的学生找老师说,他想试试A层的题,老师直接摆手说”你先把B层的题做熟了再说”。这哪是分层适配学情,这是直接给学生贴标签啊。 还有那种听起来特别好的实践作业,比如让学生回家做潜水艇模型,要求用矿泉水瓶、吸管、橡皮泥做,最后能在水里浮起来。我上次在班群里看到有学生匿名吐槽,说为了做这个模型,他买材料花了二十多块,前前后后捣鼓了三个晚上,最后交上去,老师只在他的作业评价表上打了个”优”字,连他的模型哪里可以调整、哪里做得好都没说。 你说这作业设计的意义在哪? 设计这个作业的老师,本来的目标是让学生理解浮力的原理对吧?那根本不需要学生花三个晚上做一个精致的模型。哪怕让学生拿着空矿泉水瓶往里面装水,观察瓶子从浮在水面到沉下去的整个过程,写三句观察记录,都比花三个晚上做个拿得出手的手工作品有用。 作业设计从来不是为了做出来好看,不是为了把教案写得花里胡哨给检查的领导看。它的本质,是帮学生用最少的时间,把当天学的东西真正消化掉,而不是给学生加没必要的负担。 其实下次你备课要布置作业的时候,别着急把练习册上的题全划上去。先花30秒问自己一句:我现在要布置的这道题,学生写完之后,能带走什么? 是一个能记住的知识点,是一个能用到的生活小方法,还是仅仅是在作业本上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就这一个问题,够你把大半无效的作业筛出去了。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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