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下午第三节课，我抱着刚打印好的三页纸进教室，还没开口，靠窗坐的男生先喊了——“老师是不是又要念我们背班规啊？”
底下哄的一声笑开了。
我抱着那叠纸站在讲台边，突然有点尴尬。
先别急着把规矩写在纸上
之前带的上一届班，我一开学就花了整晚上写班规，工工整整抄在硬卡纸上，贴在黑板旁边最显眼的位置。什么“自习课不准转头”“课间不许在走廊跑跳”“迟到必须站在教室门口登记”。
结果呢？
没用。真的。
那张贴在墙上的卡纸，不到两个月就被值日生擦黑板溅的粉笔灰、下雨飘进来的水渍浸得字都花了。我见过那个写着“自习课不准转头”的条款下面，两个男生趁着我在讲台改作业，转着头递漫画书，递得比谁都顺。我也见过隔壁班的小姑娘，站在走廊上对着墙背“不许在走廊跑跳”，转身就追着同桌冲下楼梯，书包上的挂件晃得叮铃响。
那些从往届学长姐传下来的、从教育类公号上扒下来的、甚至是照着《中小学生守则》逐字抄下来的条款，从来没有问过坐在下面的人，他们觉得这样的日子过着舒不舒服。我们总觉得，班规就得有威严，就得老师说了算，不然压不住半大不小的孩子。可实际上，那些没有经过他们认可的规矩，从贴上去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变成了墙上的装饰。
学生自己提的规矩，比老师写的管用三倍
那天我本来准备照着稿子念的，刚把第一页纸举起来，底下的学生就开始七嘴八舌提意见了。
“迟到站门口太丢人了。上次我扶着个拎着菜的奶奶过路口，晚了两分钟，站在门口被别的班同学笑了整节课，我那天脸烧到下课都没退。”
“作业没交不一定是不想写啊。有时候一道数学题抠了半小时笔也做不出来，我总不能抄别人的交差吧？”
那个最开始喊着要背班规的男生，挠着后脑勺笑：“课间不让跑根本不现实啊。坐40分钟腿都麻了，总不能上厕所都用走的吧？那跟坐牢有啥区别？”
我站在讲台上，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突然就把那叠纸撕了。
撕的时候全班都静了。我也没想到自己真能下得去手——那三页纸，我熬了两个晚上写的，改了四版，连字体大小都调了三遍，就想着这次一定要把规矩立住。
“行，那我们不照着我写的来。”我把撕碎的纸丢到讲台边的垃圾桶里，“现在大家把便签纸拿出来，写你觉得在教室里待着，最需要什么规矩，最烦什么规矩。”
半节课的时间，讲台上堆了满满一摞便签。我们一条一条念，一条一条商量：
迟到的人不用站门口，给全班讲一个1分钟的小笑话就行，不用刻意好笑，冷的也可以；
作业没交的，先找老师说清楚是不会还是忘写了，不会的就留10分钟单独讲，忘写的第二天补上就行，不扣操行分；
课间可以靠在走廊栏杆上聊天，可以接水，可以追着闹着走两步，但不能跑——毕竟上次有个同学跑的时候把奶茶洒在地上，滑了一跤，胳膊蹭破好大一块，大家自己提的，追跑的人就当一周的走廊安全检查员，看到别人跑就提醒一句。
就这么过了快两个月，迟到的人真的少了。不是因为怕罚，是大家真的觉得，这规矩不是老师压下来的，是自己参与定的。上次那个扶奶奶迟到过的男生，自己迟到了一次，站在讲台上憋了半天，讲了个关于企鹅的冷笑话，全班笑的拍桌子。之后他连续三周都没迟到过——他说实在不想再站上面讲笑话了，太社死。
你说可笑不可笑？之前我扣他操行分，他都满不在乎，现在就怕讲个冷笑话被全班笑。
班规不是万能的，别把什么都塞进去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是什么事都能让大家投票决定的。
上次有个学生提“老师拖堂也算违规，到点就必须下课”，我当时第一反应是有点不舒服——我拖堂还不是为了把那个容易错的知识点讲完？但后来仔细想，他们说的也对。40分钟的课，到点就该下课，我要是每次都多讲5分钟，他们连跑着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憋得脸通红也听不进去知识点。后来我们就把这条写进去了：下课铃响了，没讲完的内容留到下节课开头讲，不占大家的休息时间。
当然，也有碰都不能碰的底线。比如“不能故意欺负同学”“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这两条我当时写在黑板最上面，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有学生问，跟好朋友闹着玩拍一下后背算欺负吗？我们就接着聊：要是拍一下他笑了，那是玩；要是把他的书扔到地上，他不高兴了，那就算欺负。没有什么是一上来就定死的，大家慢慢聊，聊到所有人都觉得舒服的程度，就写下来。
上次有个女生，之前被后排的男生藏了她的水彩笔，换以前她可能就自己憋着了。这次她直接把这个事拿到讨论会上说，最后大家定了“拿别人东西必须先问对方同意，不然就算故意捣乱，要把东西还给人家，还要帮对方整理一周的书桌”。那个藏水彩笔的男生，后来真的帮她整理了一周的书桌，现在俩人成了一起在美术本上画漫画的好朋友。
昨天我翻垃圾桶，看到之前撕的那堆稿子的碎纸，拼了半页出来，上面写着“严禁在教室吃零食，违者罚款5元当班费”。我突然想笑——现在我们班的班规里，真的有关于吃零食的条款，但是后面加了半句：“自己做的小饼干、水果，分给大家吃的话，就不算违规。”
你班上的班规，是你拿着笔在办公室写的，还是大家凑在课桌边你一言我一语聊出来的？这周上课，不妨停下来花10分钟问问：你觉得现在的规矩，哪条最让你觉得不舒服？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