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在初二年级的平行班听数学课。上课的老师是个刚工作两年的年轻人，一上课就按照标准流程把全班按座位分成了12个4人小组，黑板上写着”小组合作讨论：这道二次函数题的三种解法”，计时器定了6分钟。我坐在最后排，斜前方那个扎高马尾的女生，刚把题目读了一遍，就被同组的男生拽着胳膊聊周末的漫展了。旁边组的戴眼镜的男生，三分钟就把三种解法全算完了，抬头盯着天花板等计时器响，剩下的两个组员凑过去看他的本子，连笔都没掏。6分钟到了，老师点了三组起来发言，答案全是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写的，其他组员站在旁边，手抠着校服下摆，一句话都没说。下课的时候我翻了翻那个高马尾女生的练习本，那道题她一个字都没写。
凑出来的热闹，根本不算合作学习
很多人对合作学习的误解，就是把”围坐成圈””开口说话”当成了核心指标。我甚至见过学校的教学检查，专挑课上有没有”小组讨论”的环节，有没有学生站起来发言，要是没有，直接算这节课的教学设计不合格。结果呢？就催生了一堆表演式的讨论。基础好的学生全包了所有思考和发言，基础弱的学生负责凑人头、当听众，偶尔被点到了就照着学霸的话念两句。整个过程热热闹闹的，好像全员都参与了，其实散了场，那些没掏过笔的学生，连题目问的是什么都没搞清楚。
说实话我特别理解年轻老师的压力。刚入职的时候谁没被培训过”要把课堂还给学生”，谁没见过优秀教师的示范课上，小组讨论环节大家叽叽喳喳的，氛围特别好。可他们忘了，那些示范课上的讨论，是提前磨了十几遍的，每个学生的发言都是设计好的，跟真实的日常课堂根本不是一回事。你把一个从来没在课上主动发过言的学生，硬塞进小组里，让他跟三个比他成绩高几十分的同学一起讨论难题，他除了缩在座位上抠手，还能干嘛？
真的合作学习，从来不是”谁等谁”
去年冬天去邻区的一所普通中学听物理课，讲阿基米德原理。我本来以为又是老一套：老师讲公式，学生记笔记，做习题。结果上课铃一响，老师直接把实验材料往每组桌子上一放：一块干橡皮泥、三个回形针、一个装了大半桶水的透明烧杯。要求很简单：5分钟时间，用橡皮泥做一个能浮在水面上，并且能稳稳托住3个回形针不沉的小船，哪个组的船载的回形针最多，就算赢。
我旁边的组，有个男生上次月考物理只考了28分，平时上课连课本都懒得掏。那天他一看见橡皮泥，手就伸过去了，捏了个薄得像饺子皮的船底，还特意把边缘捏得高高的，说之前在家玩航模的时候，船舷矮了最容易进水。同组的那个物理课代表，本来想捏个方方正正的船，被他拦下来了，说方的边太硬，一放回形针就歪。最后他们组的船，稳稳当当托了8个回形针，比其他所有组都多。老师请他上去讲方法的时候，他站在讲台上，手都有点抖，但是说的每句话都特别清楚，下面的同学连平时最爱起哄的那几个，都安安静静听着。
那节课我最大的感受是，真正的合作学习，根本不需要老师拿着计时器催着大家”快讨论”。因为每个组员手里，都有别人替代不了的经验。那个考28分的男生，有玩航模的动手经验；那个课代表，有算浮力公式的理论基础；还有个平时特别细心的女生，负责把回形针一个一个轻轻放到船中央，不让船歪。没人等谁，也没人抢谁的话，大家凑到一起，是因为单靠一个人，真的做不出载最多回形针的船。没有独立思考前置的合作，本质上就是集体摸鱼。你要是连自己手里的那块拼图是什么都不知道，凑到小组里也只能跟着别人的思路走，根本算不上参与。合作学习的核心从来不是”坐得近”，是每个组员手里都攥着一块别人没有的拼图。
别把合作学习，当成万能的遮羞布
我见过太多老师，为了凑”小组合作”的环节，把根本不需要合作的内容，硬塞到小组讨论里。比如刚教完26个字母的拼写，要让学生在小组里互相背单词，本来自己花10分钟就能背完的东西，硬要凑到小组里，你背一句我背一句，看起来热热闹闹的，其实真正记住的没几个。还有的课上，刚把新知识点讲完，连1分钟的独立思考时间都不给，直接就抛个问题让小组讨论，基础弱的学生连题目都没读懂，旁边的学霸已经把答案想好了，最后整个讨论，就是学霸把自己的答案念一遍，其他人记下来。
不过话说回来，合作学习不是万能药。那些需要沉下心来独立计算、独立记忆、独立写作的环节，硬凑小组反而会打乱节奏。比如你写作文的时候，总不能跟同桌凑一起想每一句话怎么写吧？背文言文的时候，也不能让小组里的人帮你背吧？这些需要个人沉下心打磨的能力，必须有独立完成的环节，不能全靠”合作”偷懒。
我之前见过最离谱的一次，老师让小组合作写一篇作文，最后交上来的作业，全是组里那个作文最好的学生写的，其他三个人连字都没签对。这种合作，除了帮学霸省了写三篇作文的时间，对其他人有什么用啊？
下次你准备在课上安排合作学习环节的时候，别着急把桌子拼起来。先花1分钟想两个问题：第一，这个问题，是不是单靠一个人的经验和能力，真的很难解决？第二，每个进小组的学生，是不是已经花了至少3分钟，自己先想过这个问题？如果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肯定的，那这个讨论大概率不会冷场，也不会变成表演。要是有一个答案是否定的，就别硬凑了。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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