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我蹲在区里一所普通小学的机房后排，盯着第三排靠窗的那个男生。他的屏幕上还停着Scratch的拖拽界面，小猫角色的坐标停在(0,0)，整整二十分钟没动过。
他手伸在桌洞，正把奥特曼卡片按稀有度排序。
旁边的女生更绝，把所有积木块堆到舞台角落，凑出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猫追蝴蝶的动画，老师走过来夸她“做的真好”，她抬头翻了个白眼。后来我跟她聊，她说这动画她五分钟就拼完了，剩下的三十分钟不知道要干嘛——反正老师也不管，只要屏幕上有个能跑的东西就行。
别把编程教育等同于“提前学写代码”
我之前碰到个扎着马尾的妈妈，接孩子的时候堵在机房门口，一看见我就吐槽，说报了快一年的编程班，花了小两万，孩子现在连个完整的代码都写不出来。她掏出手机给我看之前的课程记录，每节课的内容都是拖拽积木拼动画，老师还说“低年级先玩积木，高年级再学真代码”。她觉得被骗了。
说实话，这种感受太普遍了。
很多人对编程教育的想象，还停留在“以后要当程序员，要写能赚钱的代码”“要打信息奥赛，要升学加分”。我甚至见过有家长，陪孩子上编程课的时候，非要把孩子拖好的积木块翻译成Python代码，说“玩积木是不务正业，以后升学又不看你拼了多少动画”。
结果呢？那个被家长逼着认代码的孩子，上次跟我说，他现在看到屏幕上的英文字母就头疼，连学校每周一节的信息课都找借口请假。
这种认知带来的代价，其实比浪费钱更可怕。
我听个在公立校带了六年信息课的老师吐槽，现在好多学校的编程课，已经变成了“凑作品大赛”的流水线：为了应付区里的学生科技节，老师提前把80%的积木逻辑搭好，找几个接受快的孩子，反复练“点绿旗运行”“上台念解说稿”的流程，剩下大半的孩子，要么在机房里玩扫雷，要么对着屏幕发呆。
反正最后拿了奖，学校有宣传素材，家长有朋友圈可以发，没人在乎那些坐在旁边摸鱼的孩子，到底有没有摸到编程的边。
真正的编程思维，根本不是对着屏幕坐满40分钟
去年我去旁听一节没那么“功利”的编程课，刚进门就发现，整个教室的电脑全是关着的。
老师站在讲台上，说今天玩个游戏：找一个孩子蒙着眼站在教室的西北角，另一个孩子不能说话，只能用最精确的指令，把蒙眼的人送到教室门口，拿起讲台上的半瓶矿泉水。
刚开始大家乱成一团。
有人对着蒙眼的同学喊“往前走”，结果对方差点撞在第一排的课桌上；有人说“你转个身拿水”，蒙眼的同学原地转了三圈，完全转反了方向；还有人指挥到一半，忘了说“停下来”，对方直接走到了教室外面。
玩了三轮，孩子们自己凑在一块总结规律：指令不能有模糊的词，每一步要走多少步、往哪个方向转，必须说的清清楚楚，错一个环节，整个事就办砸了。
你看。
这才是编程最核心的东西。根本不需要开电脑，不需要拖积木，不需要背代码。
扯远一点，我见过太多所谓的编程教育，从根上就错了。
把孩子按在电脑前面，拖拽几个现成的积木，背几个应付比赛的算法题，就说孩子已经建立编程思维了。
扯。
你让他回家给妈妈说“帮我把客厅的遥控器拿过来”，他会不会精确的告诉妈妈“走到沙发边，右手边第一个靠垫下面，黑色的那个遥控器”？
不会。
他只会站在客厅扯着嗓子喊“我遥控器呢”，找不到就怪家里人乱放东西。
这种连日常表达都做不到精确的孩子，就算能在电脑上拼出一百个打地鼠的游戏，又算哪门子的编程思维？
编程从来不是一门孤立的考试科目
我之前听个科学课老师讲过个事。
他们班做雨量器的实验，让孩子自己在矿泉水瓶上画刻度，每次下雨就记录一次数值。有个之前上过半年编程课的男生，下课的时候拽着老师的袖子说，能不能做个自动记录的装置？
几个孩子凑在一块，找了个简易的水位传感器，接在平板上，搭了个能自动把水位数值记成表格的小装置。整个过程没有老师教，全是他们自己翻之前的编程课笔记，试错了三次才跑通的。
你看，这时候编程就不是个需要考试的科目，是个工具。
就像你学写字，不是为了上语文课的时候默写生字拿满分，是为了以后能写自己想写的日记，能记自己的观察笔记，能给好朋友写小纸条。
我接触过的家长里，有大半都在纠结“要不要给低年级的孩子报几万块的编程班”。
我一般都不直接给建议，反而会反问一句：你家孩子现在能不能把“早上从起床到出门上学”的整个流程，按顺序列出来，写清楚每一步要做什么，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常见的情况是，十个孩子里，有七个列不全。
要么漏了“穿袜子”“装水杯”这种关键步骤，要么顺序搞反——比如先背书包再穿外套，走到门口才发现没拿红领巾。
如果他连最基础的步骤排序、精确表达的能力都没有，报再贵的编程班，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对着屏幕发呆。
上周那个摸奥特曼卡片的男生，后来拉着我看他桌洞里的宝贝。他说他根本不想拼老师要求的打地鼠游戏，他想做个自动识别奥特曼卡片稀有度的小装置，把卡片放上去，平板就能显示这张卡值多少钱。
老师说这个太复杂，不考，不让他做。
其实哪有那么复杂。
你今晚回家可以试试，让你家孩子把“从冰箱拿一根冰棒，吃完把棍扔到楼下的分类垃圾桶”这个过程，拆成一步一步的精确指令，不能有“走过去”“拿一下”这种模糊的词。
看看他能不能拆对。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小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