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自修改作业，我把三个班的随堂练摊在办公桌上，按完成度拆成了三摞。
最上面的17份，只写了题干，答案栏全空。
中间那摞，基础题全对，最后一道拓展题空着，连个思路草稿都没写。
最底下的，是连附加题都写了半页推导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家长群的消息。
‘老师，为什么我家孩子拿到的练习卷和班长的不一样？是不是偏心，好卷都给成绩好的学生？’
我手里的保温杯晃了晃，半杯温的菊花茶洒在备课本上，洇了半页字。
‘你这是偏心’——家长找过来那天我没躲
我没在群里发长篇大论解释。当天晚上就给那位家长打了电话。
她的孩子我印象很深。上次单元测，前面的基础题丢了32分，最后一道12分的拓展题，他倒是歪歪扭扭写了半页，拿了2分。不是他不想做好基础题，是他连一元二次方程的配方法步骤都记混了——上次我看他的草稿纸，把常数项移项的时候符号抄错，整整三道题全算错。
要是我硬给他发和班长一样的卷子，他坐那两小时，除了把选择题的选项涂满，啥也写不出来。之前他就因为这个，连续两周抄课代表的作业，字都抄得一模一样。
说实话，我之前也怕被人说‘区别对待’。
刚当老师那会，我总觉得全班要做一样的题，留一样的作业，才叫公平。结果呢？每次收作业，总有十几个孩子对着卷子发呆，半小时写不出三个字，最后干脆抄答案交差。坐第一排的那个男生，上课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黑板一眨不眨，就是基础比别人慢半拍。别人十分钟能写完的三道题，他要抠四十分钟。我那会硬卡着要求，必须和大家交一样的作业，他急得额头都是汗，最后还是偷偷抄了同桌的。
有次我在走廊撞见他，他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练习册，看见我就跑。我站在走廊上，突然反应过来——我所谓的‘公平’，根本不是真的公平。
对基础弱的孩子来说，和别人做一样难度的题，不是公平，是惩罚。对学有余力的孩子来说，天天反复做已经会了的基础题，也不是公平，是浪费时间。
分层不是贴标签，是把‘踮脚够’的高度调到每个人脚边
很多人一听到分层教学，第一反应就是把人按成绩分成三六九等，贴个‘差生’‘优生’的标签，排座位都按这个来。那是把分层搞歪了。
我现在做的分层，从来不当着学生的面说‘你是哪个层的’。
那个配方法总出错的孩子，我给他的练习卷，没有最后两道拓展题。第一页是三道直接套公式的配方法填空题，第二页是一道稍微变了数字的基础题。我递给他的时候，就轻描淡写说一句：‘这几份题你先练，等这三道题每次都能全对，我给你换带拓展题的卷子。’
他第一次把这三份题全写完的时候，举着本子从座位上跑过来，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
坐最后排的那个班长，之前总因为作业太简单，写完就趴在桌上睡觉。我现在给他的卷子，没有重复的基础题，全是需要拐两个弯的变形题，还有点竞赛难度的拓展题。他上次为了一道几何题的辅助线做法，追着我问了二十分钟，连下课去接水的时间都忘了。
谁上学的时候没经历过这种尴尬？题太简单，写得手酸，上课闲得转笔，觉得上课没意思。题太难，盯着卷子半小时写不出一个字，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
我现在就想把这两种尴尬都消了。
别把分层搞成‘放弃式减负’
当然，我也踩过坑。
刚开始做分层那会，我觉得给基础弱的孩子多减点题，让他们轻松点，有成就感就行。结果减到最后，那个配方法总出错的孩子，连续两周只做三道最简单的填空题，连稍微变个形的题都不肯碰。我把他叫过来问，他挠挠头说：‘老师，我就会做这种题，别的我不会。’
我当时后背都冒冷汗。
这哪是分层啊。这是直接把人按在最底层，不让他往上走了。
之前听隔壁班的老师说，给基础弱的学生减作业，就是让他们‘跳一跳够得到’，结果减到最后，那些孩子连‘跳’的意识都没了——反正永远只需要做最简单的题，遇到稍微难一点的，第一反应就是‘我不行，这不是给我做的’。
分层的度，真的很难拿。
减题不是目的。是每次把目标往上挪一点点。
他原来能做三道直接套公式的题，下次就给他加一道稍微变个数字的。等他能熟练做这四道了，再加一道需要拐个小弯的。不是永远停在原地，也不是一下把难度拉到他够都够不着的地方。
就像教小孩学走路。你不能永远把他抱在平地上走，也不能一上来就把他推到台阶上让他爬。得在他旁边，扶着他，走一步，再走一步，遇到小台阶了，提醒他抬脚。
昨天晚自修结束，那个之前总抄作业的男生，走的时候特意把他的练习卷放在我办公桌上，卷角都捋平了。上面的红勾，比上次多了三个。
我现在也不会去跟家长讲什么大道理。就把孩子每次作业的完成情况，小测验的进步，拍个照私发给家长。上次那个说我偏心的家长，这周给我发消息，说孩子现在回家主动写数学作业了，不像之前，一提到数学就躲进房间。
我也从来没觉得分层教学是什么高大上的教育创新。
就是改作业的时候，多花五分钟，把不同难度的卷子分开。上课的时候，多走两步，看看哪个孩子在盯着卷子发呆，哪个孩子写完了作业在转笔。
你下次改作业的时候，不妨试试把桌上的卷子按完成情况拆成三摞。看看最上面那摞空着的卷子，孩子到底是懒，还是在等你给他递一张他够得到的梯子。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白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