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完最后一本周记的深夜,我才敢碰教师心理健康这道题

上周三晚十点半,我把最后一本周记本往办公桌上一摞,指节碰到半凉的速溶咖啡,罐身的水珠顺着桌沿滴到我搭在椅背上的针织开衫上。我没动。就那么坐着,盯着电脑屏幕上未读的三条家长消息,突然不想回。

没人会把办公室的叹气当回事

这种时刻不是第一次了。

办公室的叹气声从来都是默认的背景音。张姐改到第三遍错题本,突然把红笔往桌上一磕,声音脆得吓旁边的新老师一哆嗦:“这题上周刚讲过。”大家抬头哄笑两声,没人接话,低下头继续改自己的作业。毕竟谁都有过这种时刻——熬了两个晚上做的课件,上课的时候底下一半人在走神;刚跟家长沟通完孩子的在校情况,转头就收到对方一句“那我们做家长的能有什么办法”;连走廊里撞见领导,都要下意识捋捋皱巴巴的衣领,怕对方觉得你状态不好。

没人会把这些叹气当回事。大家都默认,当老师的,这点情绪都扛不住,还能干什么。

深夜亮着灯的公立中学教师办公室
深夜亮着灯的公立中学教师办公室

我们对“情绪不好”的误会太深了

我们对“情绪不好”的误会太深了
我们对“情绪不好”的误会太深了

我之前也觉得自己矫情。

直到上个月,我蹲在教学楼三楼的楼梯间接热水,听见拐角的消防通道里传来抽鼻子的声音。推门进去撞见隔壁班的李老师,她手里攥着半瓶矿泉水,眼睛红得像刚揉过,看见我也不躲,就靠着墙笑了笑:“刚才被家长说我对他家孩子不上心,站那儿说了二十分钟,我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我们俩就那么站着,谁也没劝谁,谁也没说“你别难过”这种没用的话。很多时候我们对教师的情绪误会太深了——总觉得老师闹情绪就是“师德滑坡”,就是“不够有耐心”,连偶尔的情绪失控都要被当成职业污点。上次有个刚工作两年的小姑娘,因为上课的时候学生反复讲话,忍不住拍了下讲台,转头就被家长投诉到校长那儿。校长找她谈话,先说“你要注意调节情绪”,转头就把她的班主任职务给免了。整个过程,没人问过她,那段时间是不是连着值了三周晚班,是不是上周刚陪发烧的孩子去医院熬了两个通宵。

说实话,我们好像从来没把教师的情绪问题,当成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事。大家都觉得,当老师的,学的就是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会有情绪问题呢?

不是要你做情绪稳定的神

我后来想明白的第一件事是,不用逼自己立刻好起来,先允许自己不好。

不是说要你每天把“我好累”挂在嘴边,也不是说要你把情绪撒到学生身上。只是你不用再硬撑着,每次别人问你“最近怎么样”,都要笑着说“挺好的”。你可以在办公室抽屉里藏一包自己爱吃的糖,改作业改到烦的时候就剥一颗;你可以把工作微信的免打扰时间设到晚上九点,真有急事的人会打电话,那些凌晨一点发消息问“老师我家孩子今天举手了吗”的人,根本不值得你熬着夜回;你甚至可以在上课上到一半,看见底下一群人昏昏欲睡的时候,先停下来,自己站在讲台上喝口水,缓个三十秒,再接着讲。

我认识个教了三十年书的老教师,现在每天下班拎着个滑板去江边滑。之前有年轻老师问他,都这年纪了还玩这个,不怕学生看见笑话?他说,我在学校是他们的王老师,下了班我就是我自己,谁规定我得一辈子端着老师的架子?

中年教师在教学楼楼梯间靠墙休息
中年教师在教学楼楼梯间靠墙休息

之前我总觉得,教师心理健康这种事,离我远得很,要出问题也是那种想不开的人才会出问题。直到那天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盯着那三条未读消息,我突然反应过来——那些我们没当回事的叹气,那些躲在消防通道里抹的眼泪,那些硬撑着说“我没事”的时刻,其实都是情绪在发出警报。

昨天我在办公桌的右上角贴了张便签,字写得很大:“下班先把红笔收进抽屉。”

你呢?明天上班,要不要试试给自己留十分钟的“非教师时间”?就坐在那儿,什么作业也不改,什么消息也不回,就当十分钟的普通人。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阿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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