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自修前,我靠在初三(2)班走廊的墙面上改默写本,撞见小宇蹲在墙根,膝盖上摊着那个皱巴巴的语文笔记本,笔在页脚的地方来回划。
翻来覆去就那页。
是上周我们做的“探险主题大单元”的任务单,他把“写探险计划书”“梳理探险文学的精神内核”“排10分钟课本剧”三个任务全列在上面,每个后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哭脸。
我站在旁边看了三分钟,他才抬头看见我,慌忙把笔记本往怀里塞。
先别急着扣“落实不到位”的帽子
之前年级组开教研会,说到大单元教学,总有人拍桌子说“现在的老师就是不会落实,好好的设计,到课堂上就走样”。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最开始搞大单元的时候,我把三篇探险主题的课文从教材里抽出来,凑成一个单元,设计了“探险者身份认证”的活动链:读文本找精神内核,写计划书模拟出发,排课本剧展示成果。当时在教研会上汇报,领导夸我设计得有新意,跨文本,重实践,把核心素养落得很实。

结果第一节课上完,我就在收上来的预习单上看见有学生写:“老师,这三篇里的考点,考试的时候是要考哪几个?”
那种瞬间的泄气感,像你花了两周时间烤了个造型好看的蛋糕,递到人家面前,对方第一反应是“这蛋糕多少钱一斤”。
那些被硬粘上去的“单元任务”,到底卡在哪了
说实话,那天撞见小宇蹲在墙根,我没好意思过去搭话。
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犯愁。
我们当时定的单元核心问题是“什么是真正的探险精神”——现在回头想,这个问题飘得能飘到天上去。学生坐在教室里,每天要应付七八门课的作业,要记英语单词,要算数学题,你上来就问他什么是探险精神,他根本摸不着头脑。
排课本剧的时候更乱。小组里没人愿意演斯科特,都想演尼摩船长,因为酷,有海底探险的桥段,拿个塑料扳手就能当道具。结果排了两周,连个完整的台词都凑不齐,最后上台的时候,几个人拿着课本念了两段课文,就草草收场。
对吧,你想啊,你坐在教室里,老师上来就让你排剧、写计划书,连个为什么要做的由头都没讲透,你能上心才怪。

我后来翻了翻小宇的任务单,他写的探险计划书里,装备清单列了半页,全是网上抄的:防寒服、登山绳、血氧仪,最后在“出发理由”那栏,空了一大块。
不是他不会写。
是他根本不知道,写这个东西,到底是给谁看的。
别把大单元搞成“给教学套个大壳子”

后来我们把之前的设计全推翻了。
没上来就提“探险精神”这种大词,就抛了一个特别小的问题:“如果你是斯科特队伍里的一员,在离南极点只有20公里的时候,发现挪威人已经先到了,你要不要继续走完全程?”
就这一个问题。
第一节课,我们啥任务都没布置,就围着这个问题聊。有人说要走,不然走了几千公里,连南极点的旗子都没摸着,白来一趟;有人说掉头就走,没必要为了个名头把命搭进去。聊到《伟大的悲剧》里那段斯科特写的日记,“对人类来说,第一个到达者拥有一切,第二个到达者什么也不是”,教室里静了半分钟。
然后再翻《海底两万里》,阿龙纳斯教授从一开始想方设法要从鹦鹉螺号上逃,到后来跟着尼摩船长在海底看珊瑚森林的时候,那种“明知道前面是未知,还是想再往前游两米”的劲儿;再翻《带上她的眼睛》,那个在地心深处永远回不来的小姑娘,她的探险连个观众都没有。
这时候你再看,之前那些飘在天上的“探险精神”,突然就落到地上了。
小宇后来主动找我,说他想重新写那份探险计划书。不是应付作业,是他想写,如果他要去南极,他要带什么东西,要在日志里记什么。他说之前蹲在墙根补笔记的时候,就觉得这些课文离他太远了,都是书上写的、离他生活八丈远的人的故事,现在突然觉得,那些人做的选择,其实跟他每次考砸了要不要继续把错题改完,是一样的。
当然也得说句实在话。
大单元教学不是万能的。你讲文言文实词,讲古诗文默写,硬要凑个跨文本的大活动,那就是给自己找事,学生实词记不住,考试丢分,你再怎么说核心素养,也站不住脚。它就是个工具,不是要你每节课都硬凑个跨单元的活动,搞到老师累,学生也累。
上周我再在走廊上碰见小宇,他正跟同桌比划着什么,手里攥着那个写了半页的探险计划书,看见我还挥了挥手。
其实真的不用把大单元教学想得多么高深。下次你备这一类课的时候,先别着急找三篇相关的课文凑个宏大主题,先停下来问自己一句:
如果我是坐在最后一排、最不爱发言的那个学生,这个问题,我愿意多听两句吗?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见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