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的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红笔断油了。换第三支的时候，摊在桌上的作业本已经堆到下巴。我指尖蹭得全是红印，连键盘缝里都卡了半透明的笔油。
翻到第三摞的时候，我停住了。是第三排靠窗那个数学常年考30多分的小男生的本子——他把我上周留的“选做拓展题”抄了整整三遍，每道题的空白处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星星。再翻两页，是那个每次考满分的女生的本子，基础题部分只潦草地写了答案，页边空白处写着一行小字：这些题我三分钟就写完了，能不能给我点有意思的。
我盯着这两本作业愣了好久。哦，原来我之前喊了大半年的“作业分层”，根本就没做对。
你以为的作业分层，可能只是把练习册撕成了三瓣
说实话，我前两年真的傻。刚听说作业分层能减轻负担、提高效率，就兴冲冲把练习册按难度撕成三摞：最薄的那摞基础计算，给常年跟不上进度的孩子；中等厚度的常规应用题，给大部分中等生；最厚的那摞带点竞赛难度的拓展题，给尖子生。
结果呢？
拿最薄那摞作业的孩子，本来就对学科没什么信心。发作业的时候邻桌瞟一眼就知道，哦，这是“差生的作业”。上课头埋得更低了，连举手回答问题都要先看一眼周围的人。拿最厚那摞作业的孩子，做了两周就开始吐槽，说题都是外面培训班练过的，写作业跟刷签到似的，熬到十点半写完，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我不是说这种硬分ABC的方法完全没用，只是对大部分普通班的孩子来说，这种把难度直接和身份绑定的分层，代价比收获大得多。
分层从来不是给孩子贴“你是哪类人”的标签
后来我换了个方法。
我再也不把作业按“优生/中等生/后进生”分堆了。每次留作业，我就把要布置的8道题全部列出来，每道题后面标个难度星级：1星是和课本例题完全同类型的基础题，2星是稍微变个数字的常规题，3星是需要转两个弯的应用题，5星是需要结合生活场景自己找思路的开放题。
我跟全班说：今天的作业，你哪怕只做对两道1星的，也是满分；你要是想挑战，做对一道3星的，比你抄十道1星的题得分还高。没人会问你选了几星的题，全凭你自己的状态选。
刚开始还有人试探，那个数学考30多分的小男生，第一周只敢选两道1星的题，做对了一道。我给他盖了个“进步之星”的章，在本子上写“这题算得特别仔细！”。第二周他就敢选2星的题了，上次他夹在作业本里的小纸条上写：老师，我昨天做这道题的时候，没翻课本，自己算出来的。
那个考满分的女生，第一次选了道5星的题——是让统计小区里不同分类垃圾桶的数量，算一下每周的垃圾清运量。她自己跑了三栋楼数了二十分钟，写了满满一页的过程，比我准备的标准答案还多了个“雨天垃圾桶容易满，要多算10%余量”的细节。
之前有个中等生偷偷跟我说，之前拿“基础层”作业的时候，总觉得全班都在看他，现在没人知道他选了几星的题，他反而敢挑稍微难一点的做了。
别把分层搞成一劳永逸的固定套餐
我问过身边十几个同行，好多人定完分层的题，一学期都不换。开学第一周给孩子定好“你是基础层”“你是提高层”，接下来四个月的作业，就按这个固定的清单发。
这哪是分层啊。这是把孩子直接钉在某个位置上，不准动了。
我那个考30多分的小男生，这学期已经能稳定完成2星的题了，上周他主动选了一道3星的行程问题，虽然最后计算的时候把数字算错了，但是整个思路全对，我给他打了90分。他下课的时候蹦着回的座位。那个考满分的女生，上周遇到一道几何题卡了三天，我跟她说，这周你可以先选两道2星的几何题找找手感，不用硬撑着做5星的，不然反而把做题的兴趣磨没了。她当时松了口气，说之前总觉得，要是不做最难的题，就对不起老师的期待，压力特别大。
分层的本质从来不是“筛选”，是“适配”。就像你买鞋子，不能因为一个人脚小，就规定他这辈子只能穿35码的鞋，长个子了也不准换；也不能因为一个人一开始脚大，就硬塞给他42码的鞋，哪怕他穿着磨脚也不准换。
我之前总觉得，作业分层是为了提分。后来发现根本不是。是让每个孩子翻开作业本的时候，不会觉得“这题我根本不会，写了也白写”，也不会觉得“这题太简单了，写了也是浪费时间”。
教育哪有什么标准答案啊。
下次留作业之前，你可以试试，别着急把题按难度分成三摞。就把所有要布置的题列出来，每道题后面标个1到5星的难度，跟学生说：今天的作业，你想从几星开始，自己选。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小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