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学校花坛边看死麻雀的孩子,等的不是一节生命教育课

上周三我绕教学楼走圈,在北墙根的花坛边撞见三个初一的小孩。

穿蓝白校服的男生举着半根树枝,戳了戳躺在三叶草堆里的灰麻雀——翅膀硬了,爪子蜷成小小的一团,应该是从旁边的梧桐树上掉下来摔死的。另外两个男生凑得近,说等下扔去垃圾桶,别被保洁阿姨扫的时候吓一跳。

只有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站在最外面,校服的衣角被她攥得皱成一团,眼睛盯着那只麻雀,嘴唇抿得紧紧的。刚好保安张叔拿着大扫帚走过来,要把麻雀扫进撮箕,她突然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它……会不会明天又飞起来啊?”

旁边的男生当场笑出了声,说你傻啊,死了就是死了,生物课上学过的。张叔也打圆场,说小丫头片子别瞎想,这麻雀摔下来的时候就没气了。

小女孩没说话,看着张叔把麻雀扫走,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我们总把”生命教育”上成了”死亡常识背诵”



我当时站在树后面,突然想起前阵子听邻校的班主任吐槽,他们上个月搞的生命教育主题活动,请了交警队的人来,在阶梯教室放了整整四十分钟的交通事故现场图。血和碎玻璃混在一块,镜头晃得人眼晕。活动要求每个班的学生看完写八百字观后感,主题是”敬畏生命,注意安全”。

有个平时最怕看恐怖片的男生,回来连续做了一周的噩梦,半夜喊着醒过来,说梦里全是碎玻璃。班主任找他谈话,说你这点心理素质怎么行,这些图片就是要让你们知道危险就在身边,才能记牢规则。

初中教室后排学生低头写观后感的侧影
初中教室后排学生低头写观后感的侧影


你看,这就是我们最熟悉的生命教育。本质上是把生命教育变成了防死亡的行为规训。所有的内容都围绕着”你不要做什么”展开:不要闯红灯,不要去河边玩水,不要爬高处,不要和陌生人走。我们急着把所有可能造成伤害的风险列成清单,塞到小孩的脑子里,却从来没停下来问一句,当他们直面那些血淋淋的图片时,心里翻上来的恐惧,该往哪儿放。

没人教过他们,”死亡”不是PPT上的黑体警示字,不是考场上要默下来的知识点。是会疼的,是会让人难过的,是不管你背多少安全规则,都可能突然撞见的、生命的一部分。

被我们跳过的”微小生命”,才是最该摸得到的教材



之前听个在乡村小学教书的朋友说,他们班没有专门上过一节生命教育课,但小孩对”生命”的感知,比很多城里的小孩都深。

他们教室后面的窗台上,放了个掉了漆的玻璃缸,是小孩从家里搬来的。春天的时候,大家在学校旁边的水渠里捞了几十颗黑色的小蝌蚪,放进去养。每天轮值换水,有人专门记蝌蚪的变化:哪天长出了后腿,哪天尾巴短了一截,哪天有只蝌蚪趴在缸壁上,半天不动。

有天早上第一节课前,几个小孩围在缸边尖叫,说有只蝌蚪长出前腿了!声音大到隔壁班的老师都推开门,问是不是上课铃响了都没听见。

小学教室后排学生围在玻璃缸边看蝌蚪的俯拍图
小学教室后排学生围在玻璃缸边看蝌蚪的俯拍图


整个过程没有考试要求,没有观后感要写,甚至没有老师特意组织。就是小孩自己看着那些软乎乎的小黑点,慢慢长出四肢,慢慢学会在水里扑腾,等到夏天来的时候,大家一起把所有的小青蛙送到水渠边,看着它们跳进草丛里。

有个小男孩养的蝌蚪,在长出前腿的那天就死了。他没声张,自己在花坛边挖了个拳头大的小坑,把死蝌蚪放进去埋好,第二天还带了半块自己吃剩的苏打饼干,放在小土堆上面。他说,蝌蚪在水底下待了那么久,肯定饿了。

说实话,我见过太多学校花大价钱搞的生命教育活动:租场地,请专家,做喷绘展板,给每个参加的人发印着活动主题的笔记本。最后小孩能记住的,只有笔记本上的logo。反而是这缸没花几块钱的蝌蚪,让那些小孩记了好几年。

他们不需要听大人讲”生命是宝贵的”这种空话。他们亲眼见过生命从无到有的过程,亲手埋过一个没来得及长大的小生命,自然就懂了,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永远活着,不是所有的努力都能换来想要的结果。这种从泥土里摸出来的感知,比任何精心设计的课程都管用。

别着急给孩子的”脆弱”打叉



上个月有个家长找我吐槽,说他家上三年级的儿子,养了快半年的仓鼠死了,小孩趴在桌上哭了一整个晚上。他觉得太矫情了——不就是个几十块钱的老鼠吗,至于哭成这样?他趁小孩睡着的时候,把仓鼠的尸体装在塑料袋里扔去了小区的垃圾桶,还跟小孩说”仓鼠自己跑了,不回来了”。

结果小孩连续三天不愿意上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敲门都不开。他急了,说这孩子怎么这么经不起事,以后遇到更大的挫折怎么办。

我当时跟他说,你错了。

我们总觉得生命教育就是要教孩子”坚强”,要能直面死亡,不能哭,不能难过,最好看到死亡的时候,能面无表情地说出”这是自然规律”。但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生命教育的第一步,从来不是教孩子怎么不怕死。是教他们怎么好好承接那些涌上来的情绪:为一只死掉的麻雀难过,为一只没变成青蛙的蝌蚪可惜,为一只跑丢的仓鼠掉眼泪。这些情绪一点都不脆弱,是他们和”生命”建立连接的开始。

你不让他为一只小小的仓鼠哭,不让他为路边死掉的虫子驻足,等他以后遇到更大的失去——比如家里的老人离开,比如自己拼了很久的事情最后失败,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些堵在胸口的难受。他会觉得”难过是不对的,我应该坚强”,然后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压到最后,变成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伤口。

后来那个爸爸按照我说的,晚上带着小孩去小区的垃圾桶旁边,找了个装着干树叶的纸盒子,把之前扔的仓鼠的小窝拿出来,找了个楼下有太阳的草坪角落,重新埋了。小孩蹲在土堆旁边,哭了二十多分钟,哭完了说”上次它生病的时候,我给它喂的葡萄糖,是有用的,只是它还是没好”。那天之后,小孩就正常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别总想着要给小孩上多么深刻的生命教育课。

下次你家小孩蹲在路边,盯着地上的死虫子看,盯着蚂蚁搬食物看,别催他走。别上来就说”脏,快起来”。

你就站在他旁边等。等他抬头问你”它是不是死了”的时候,别骗他说”它回家找妈妈了”,也别吓他说”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就说:”是啊,它现在不会动了。之前它爬来爬去的时候,肯定也找过吃的,也晒过太阳。”

就这一句话,比你上十节精心设计的课都管用。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安然

免责声明:市场有风险,选择需谨慎!此文仅供参考,不作买卖依据。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文章名称:蹲在学校花坛边看死麻雀的孩子,等的不是一节生命教育课
文章链接:https://www.lfdjt.com/p/jiaoyu/a/1105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