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在初二楼道撞见的事,我到现在都记得。
几个穿校服的学生攥着抹布,对着楼梯扶手反复蹭。旁边站着两个家委,举着手机调角度。最前面的男生皱着眉,盯着手腕上的表数秒——数到三十,“啪”地把抹布往生活委员怀里一扔,转身就往教室冲,跑了两步又折回来,问负责打卡的同学,二维码扫了没。
那些要发群的劳动,算什么劳动
那天我拦着那个冲得满头汗的男生,问他急什么。他翻了个白眼,说这是这学期第三次劳动打卡,第一次是在家叠衣服,他妈拍了他站在衣柜前的半张脸,叠好的那堆衣服是他妈前一天就摆那的;第二次是种蒜苗,刚冒个两厘米的尖,拍了照就扔阳台角落,现在干得像根草。
所有需要摆拍才能完成的劳动任务,本质上都是在教孩子敷衍。
之前去邻校听一节公开的劳动展示课,老师带着全班在教室剥蚕豆。剥了不到五分钟,赶紧请前排两个扎辫子的女生坐直,手放在豆荚上摆好姿势,快门按完,宣布这节课结束。装着蚕豆的塑料袋顺着课桌往后传,传到最后两排的时候,半袋豆都撒在走廊瓷砖上,没人蹲下来捡。
我当时站在教室后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哪是劳动。这是演劳动给检查的人看。

很多学校现在的劳动教育,考核标准列得清清楚楚:每学期要完成几次家务劳动,要有几张照片,要有家长签字。至于学生是真的蹲下来把瓷砖缝里的脏东西刷干净了,还是站在旁边举个抹布凑个镜头,没人深究。
有个班主任跟我吐槽,说现在最累的不是上课,是攒劳动教育的材料——要把一学期的照片按时间排好,配好文字,做成精美的PPT,迎接上级检查。至于学生到底有没有真的动手干过活,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事。
我带学生种了半学期菜,没拍过一张集体照
去年我盯着教学楼后面那片堆了三年废旧课桌椅的小空地看了快一个月,终于找行政申请下来,带班里几个学生清了三个下午。
土是找小区园丁要的腐殖土,装在蛇皮袋里往操场搬。有个平时连矿泉水瓶都拧不开的小姑娘,抱了半袋土走二十米,歇了三趟,指腹磨出个红印子,也没说要放弃。
我们翻地的时候翻出来半块砖头,几个易拉罐,还有个掉了漆的奥特曼玩具。种的时候也没规划什么整齐的田垄,就是想种番茄就搭个架子,想种小油菜就撒一片种子,角落还撒了点薄荷籽。

中间下了整整一周的暴雨,菜地的土全泡成了泥。几个男生放了学绕到操场,蹲在地里挖排水沟,裤脚卷到膝盖,腿上沾的泥干了硬邦邦的,回宿舍被宿管阿姨骂了十分钟。没人拍照片,也没人记考勤,就是觉得刚冒芽的菜苗要是被泡死,太可惜了。
收第一茬小油菜的时候,我们也没搞什么剪彩仪式。把菜拔下来,在食堂的水池子冲干净,用食堂的微波炉转了两分钟,淋了点生抽,十几个人围着餐台分着吃。有人咬到个小青虫,吐在盘子里,笑了半天。
刚开始申请这块地的时候,行政找我谈话,说你搞这个活动可以,记得多拍点照片,写两篇新闻稿,年底考核的时候才算得出成果。我当时没接话。我要是为了拍照片,不如在教室里摆两盆塑料花,比种菜省事多了。
后来这学期评劳动教育的示范点位,我们那块菜地的材料,全是学生自己攒的:有磨破了洞的劳动手套,有写满观察记录的作业本,有吃油菜的时候拍糊了的合照,没有一张摆拍的。反而被选成了全校的样板。
劳动教育从来不是要把孩子培养成干活的好手

总有家长找我聊,说我家孩子以后要学理科搞科研的,学擦桌子、种点菜有什么用?还有的家长说,孩子每天作业都写不完,哪有空花半小时扫地。
其实真的没人要求孩子以后当保洁、当农民。
你想啊,人这一辈子,总要碰到点需要动手解决的破事:出租屋的门锁卡了,你得蹲下来看看是不是电池松了;网购的书架到了,你得对着说明书把螺丝一颗颗拧上;租的房子里的窗帘轨道掉了,你得找个梯子爬上去重新卡好。这些事没有什么高低贵贱,就是你跟这个世界打交道的方式。
劳动从来不是用来表演的道具,是让你知道,你不用等别人来帮你解决问题,你自己动手,就能把乱糟糟的事理顺。
很多人对劳动教育的误解,就是觉得要给孩子布置多大的任务:要做一整桌的菜,要扫完整个楼道,要种一整箱的花。其实根本不用。
你可以让孩子每天吃完饭,顺手把自己面前的餐桌擦干净;可以让他每次下楼的时候,顺手把门口的垃圾袋拎下去;可以跟他一起拆个快递,把硬纸板拆平了攒着,卖的钱买根冰棍分着吃。这些事没人拍,也不用打卡,做了就是做了。
上次那个拧不开矿泉水的小姑娘,现在每次看到走廊上掉的碎纸,都会顺手捡起来扔垃圾桶。她跟我说,以前觉得这些事都是保洁阿姨该做的,现在才知道,看着脏的地方,伸手收拾一下,其实没那么难。
你今天下班回家,有没有发现沙发上堆了换下来的衣服?有没有看到垃圾桶满了需要倒?
别等谁来安排。
别等谁来拍照。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