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无锡惠山泥人:从惠山脚下挖出的江南表情

惠山泥人,不是拿来供着的。它从惠山北麓的稻田底下被挖出来,一团黑泥,捏几下,画几笔,就成了大阿福、蚕花娘娘、孙悟空。说实话,第一次见,我愣了下——这也太胖了吧。胖得没脖子,胖得咧着嘴笑。可看久了,觉得心里暖。这东西,跟无锡的酱排骨一样,实在。

无锡惠山泥人大阿福彩绘成品特写
无锡惠山泥人大阿福彩绘成品特写

泥从哪来:惠山脚下的黑土与庙会

泥从哪来:惠山脚下的黑土与庙会
泥从哪来:惠山脚下的黑土与庙会

惠山泥人的泥,只认惠山。别处的泥不行。为什么?惠山泥是黑泥,细腻,带一点砂,可塑性好。挖出来不能直接用。得晒,得泡,得捶。老师傅说,泥要“醒”三天,像发面一样。醒过的泥,不裂,不粘手。

惠山脚下有祠堂,有庙会。过去,每年三月香汛,朝山进香的人挤满惠山街。卖泥人的摊子从山门摆到河边。买一个泥阿福,带回家,图个吉利。这是泥人的生计,也是泥人的舞台。没有庙会,就没有惠山泥人。对吧?

挖泥的时间也有讲究。一般选在春耕前,田里没水,泥好挖。挖出来的泥堆在墙角,盖上荷叶,阴干。不能用太阳晒,晒了会裂。这种细节,书上不写,只有做过的人知道。

粗货与细货:模印的喜庆,手捏的戏文

惠山泥人分两种。一种叫粗货,一种叫细货。粗货是印模做的。把泥按进模子,拿出来修修,彩绘。大阿福、泥春牛、花猫、老虎,都是粗货。便宜,走量。过去几分钱一个,小孩买得起。

细货就不一样了。手捏。不靠模子,全凭手指。捏的是戏文:《西厢记》《三国演义》《白蛇传》。一个个人物,有表情,有身段。细货不是玩具,是摆设。放在书房,放在堂屋。价格也贵,过去是有钱人家买的。

惠山泥人手捏戏文人物工序展示
惠山泥人手捏戏文人物工序展示

彩绘是惠山泥人的魂。行话说“三分塑七分彩”。塑好的坯,白白的,不好看。上了色,活了。颜色用品红、品绿、赭石、藤黄。对比强烈,不讲究过渡。大阿福的脸,红扑扑的,像喝醉。为什么这么艳?因为庙会人多,光线暗,不艳看不见。

说说大阿福。一个胖娃娃,怀里抱着金毛狮子。传说惠山一带闹过怪兽,叫“惠山”。大阿福降服了它。所以大阿福是镇邪的。还有蚕花娘娘。无锡是蚕乡,养蚕的人家供蚕花娘娘。泥做的蚕花娘娘,放在蚕室里,保佑蚕茧丰收。泥春牛呢?立春那天,官府鞭春牛。泥牛被打碎,大家抢泥块,扔到自家田里。寓意丰收。这些仪式,现在基本看不到了。可惜。

谁在做:家族、工厂与非遗传承人

谁在做:家族、工厂与非遗传承人
谁在做:家族、工厂与非遗传承人

过去做泥人,是家族手艺。喻氏、丁氏、蒋氏,都是惠山有名的泥人世家。传男不传女?也不一定。有的女儿学得比儿子好。但总体上,手艺在家族里传。外人很难学。

后来有了惠山泥人厂。上世纪五十年代,个体作坊合并,成立合作社,再变成厂。师傅带徒弟,批量生产。泥人成了出口商品,换外汇。我小时候,家里有一个大阿福,底上印着“无锡惠山泥人厂”。现在那个厂还在,但规模小了。

现在有非遗传承人。国家级、省级、市级。他们带徒弟,进学校,办展览。但说实话,靠手艺吃饭,难。一个手捏细货,几百块。一天捏不了一个。年轻人要租房,要吃饭。留不住。不过也有新路子:文创、盲盒、联名。把大阿福做成手机壳,做成咖啡杯。算不算传承?我觉得算。至少让人知道,惠山泥人不是古董,它还能玩。

跟天津泥人张比,有什么不一样

中国泥人,北有天津泥人张,南有无锡惠山泥人。泥人张写实,细腻。你看他捏的《红楼梦》人物,衣服褶皱都清清楚楚。惠山泥人夸张,喜庆。大阿福的头,比身子还大。为什么?地域不同。天津是码头,听戏的人多,泥人张受京剧影响。惠山是稻乡,赶庙会的人多,泥人受年画影响。一个像工笔画,一个像年画。没有谁高谁低。但是,惠山泥人更“土”。土得直接。

还有一点。泥人张是个人品牌,张明山、张玉亭,一代代传。惠山泥人是集体品牌,大家都做。所以惠山泥人的风格更统一,也更难创新。你一创新,别人就说“不像惠山泥人”。这事,挺矛盾。

今天怎么活:从惠山古镇到手机屏幕

去无锡,惠山古镇是必去的。那里有泥人博物馆,有老作坊,有卖泥人的铺子。游客买一个大阿福,三十块。便宜吗?便宜。但那些手捏细货,要上千。买的人少。博物馆里,有老艺人在表演。手速快得吓人。我去年看到一个老师傅,捏一个猪八戒,十分钟。他说,一天能捏二十个?我不信。但也没追问。

线上也在卖。抖音、淘宝,都有惠山泥人。有的是真手工,有的是机器印的。怎么分辨?看彩绘。手工的,笔触有轻重。机器的,颜色均匀,但死板。不过话说回来,大多数人不在乎。好看就行。

真正的问题,是泥。惠山泥越来越难挖。城市开发,稻田没了。有的泥人厂用外地泥,但手感不一样。老师傅摇头。没有惠山泥,惠山泥人还是惠山泥人吗?这个问题,我不敢答。

最后,说个细节。惠山泥人的彩绘,最后要上一点胶水?不,是上光。用鸡蛋清?有的用。涂一层,亮。但时间长了,会裂。所以老泥人,身上有裂纹。那不是瑕疵。那是时间。

惠山泥人,不只是一团泥。它是惠山的土,是无锡的庙会,是蚕乡的信仰,是戏文的影子。它不精致,但它真。如果你去无锡,别只去鼋头渚。去惠山,就站在那些泥人面前,看看。它们会告诉你,江南不只有小桥流水。还有一把黑泥里的烟火气。

作者|fawen

排版|faw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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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江苏无锡惠山泥人:从惠山脚下挖出的江南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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