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盐井边为什么会长出灯会
自贡这个地名,来得直白。 自流井、贡井,两口盐井,撑起一座城。 盐业一旺,会馆就多,庙会也多。唐宋时期,川南一带就有正月燃灯的旧俗。到了明清,盐商有钱,办灯不吝惜。 灯会最早不是在公园里,而是在会馆、祠堂和庙宇前。 盐商求井盐丰产,船帮求水路平安,盐工求一年顺遂。灯是给神看的,也是给人看的。 自贡灯会为什么和别处不一样? 因为这里的人把火看得很重。 盐井要熬盐,灶房要火。灯,是火的另一种形态。 鱼灯、龙灯、莲花灯,都是老题材。可自贡人会把天车、井架、盐场场景扎成灯组。 天车灯组一亮,等于把盐业记忆挂到了夜空。 这个处理很自贡。别处灯会讲神话,它也讲;但它还讲自己怎么活下来的。
二、扎灯的手:从竹篾到LED
一盏大灯,先有图。 设计员画稿,放样员在地上放大。然后选竹、破篾、扎骨架。 竹篾有弹性,弯成龙身、花瓣、屋檐。大灯组用钢条焊接,小细节还是竹篾顺手。 骨架立起来,像一只没长皮的兽。 接着裱糊。绸缎、绢布、纸张,分色剪裁,一块块贴上去。最后装灯、走线、调试。 骨架是灯组的骨头,裱糊是皮,灯光是呼吸。 这句话,老师傅不一定这么说,但你站在工棚里看半天,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自贡彩灯讲究丝扎内透。白天看,颜色已经分明;晚上灯一亮,光从内部透出来,层次就活了。 分色裱糊很费工。一块布贴错,白天能看,晚上就露怯。 早年的灯用烛火、油灯,后来用电灯,再后来是LED、光导纤维、亚克力。材料换了,手上的劲没换。
三、亮灯那晚:人怎么走,灯怎么看
亮灯有讲究。 旧时叫出灯、上灯。正月前后,先祭拜,再点亮。现在简化成开幕、按下按钮、灯组次第亮起。 可人群的反应没变。 第一排的人哦一声,后面的人踮脚,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灯会一开,路就变窄。卖糖葫芦的、卖凉粉的、卖兔头的,全在灯影里。 看自贡灯会,别只盯主灯。 先看入口。灯组从门口开始铺,主题一年一变。再往里,有水上灯。水面反光,灯像有两层。山体灯顺着坡爬。 游灯队伍过来时,锣鼓一响,人群自动让道。猜灯谜的地方,总有人不服气,站半天不走。 灯会是春节和元宵之间的过渡带。 年夜饭吃完,亲戚走完,人需要一个地方继续热闹。灯会就是那个地方。
四、灯会向外走:传承与变化
今天的自贡灯会,不只在正月。 中华彩灯大世界做夜游,常年有灯。彩灯公司接外地项目,也接海外灯展。春节前后,自贡的工匠飞去不同国家,把龙、凤、熊猫、灯笼扎起来。 仿真恐龙灯组是另一条线。自贡有恐龙化石,灯会把恐龙做成会叫、会动的大家伙。小孩喜欢,大人也停下。 但变化不只在外头。 传承方式从家族、师徒,慢慢转向公司、学校、项目制。 有好处,规模大了,工序细了。也有担心。 有人嘀咕:灯组越做越大,手工味会不会淡? 这嘀咕不是没道理。可你去看骨架,看裱糊的边,看老师傅怎么收口。只要这些动作还在,灯会就没断。 自贡灯会的文化价值,不在某一盏灯。 它在一条时间线上。腊月扎灯,春节亮灯,元宵前后收灯。盐业历史、移民会馆、川南民俗、现代制造,全挤在这条线上。 它让一座资源型城市,找到另一种光。不是井盐的白,是彩灯的亮。 灯灭之后,竹篾和绸缎退回仓库。工棚拆了,广场空了。 可自贡人知道,下一个腊月,它们还会醒。 到那时,湿冷还在,竹篾味还会飘出来。灯会一开,整座城又挤在光里。作者|faw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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